“下回绝不再出岔子。”
紫云咬着牙说,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压得很低。
“奴婢今日已把芳华殿所有宫人的职司重新理过三遍,往后每班轮值、每日巡查,都添了记录册子。”
另一边。
本来都走远了的淑妃,又悄悄折返回来。
躲在宫墙拐角,死死盯着这边。
直到亲眼看见周霏转身离开,她才从另一头走出来。
接着抬手一招,让文画换了身粗布衣裳。
扮成个低等洒扫宫女,溜进了芳华殿。
前头那小宫女刚挨了训,正端着药罐子往后院走。
冷不丁,文画就站到了她旁边。
“你咋还杵在这儿?主子不是让你赶紧去备第二副补身子的药吗?”
“回姑姑,娘娘吩咐了,让奴婢赶紧把这药渣埋了……”
“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你快去拿药,这儿交给我收拾。”
“啊?这……”
“哎哟喂,嚷什么嚷?主子的事儿耽搁了,你扛得住锅吗?我肯搭把手,你回家就该给菩萨上三炷香谢恩!”
人一走,文画立马从袖兜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展开,捻了一小撮药粉仔细包紧,又将剩下的药粉尽数塞进花盆底下松软的泥土里。
用指尖压实,拍了拍手上的浮土,转身就往外走。
直奔华兰宫。
“娘娘,奴婢越想越不对劲,这药味儿怪得很,贤妃娘娘好端端地埋药干嘛?”
淑妃没吭声,只微微点头。
她用绣花帕子掩住口鼻,避开药气,拿银筷子拨拉两下药渣。
把散开的碎末聚拢,再轻轻翻动几下,查看底层颜色与质地。
“去把吴太医悄悄请来,只准他一个人进门,别的谁都不许透风。”
没过半盏茶工夫,吴太医到了。
文画把小碗往他面前一推。
“有劳您老细瞧瞧。”
吴太医弯腰接过,先拈起一点药粉碾碎搓了搓,凑近鼻子闻了闻,又眯眼数了数残渣里的药材碎屑,逐一味辨认。
翻来覆去掂量了好一阵,还用指甲刮下一小片放在舌上轻尝。
不多时,他抬头,神色有点凝重。
“回娘娘,敢问……这药,如今是您在服?”
话刚出口,他觉着不妥,赶紧补一句。
“这是最常见的避子汤,喝一两天就能压住身子。”
“啥?避子汤?”
“要是刚小产完的人,误喝了这药,会怎样?”
“哎哟我的天!
小产才几天就碰这东西?
寒气能冻穿骨头!
姑娘家本就怕冷怕虚,身子骨本来就弱。
气血还没补回来,经络都还虚着,这时候沾上凉物,轻则腹痛如绞,重则伤及根本!
除非……压根儿不想生孩子了。”
“不可能!”
等等。
那药渣,她明明记得是吴太医亲手收走的。
可文画后来回报说,烧药的小炭炉边,捡出半张皱巴巴的纸片。
泽兰、赤芍、益母草……全是活血通络之物。
再往前推,她小产那日,腹痛发作前半个时辰,尚在紫宸宫后殿小憩。
宫人端进去一碗银耳莲子羹,说是陛下新赏的温补甜汤。
可那碗羹,她只吃了两勺便撂下。
后来由贴身侍女捧去厨房兑了清水洗碗。
而那侍女,三天后就调去了冷宫浆洗房。
说不定,真不是“误喝”。
脑中一道光“啪”地劈开。
一个念头嗖一下蹦出来。
她压根儿就没怀过!
那场小产,八成也是假的!
脉象能装,喜食酸辣能学,晨起干呕能忍着掐自己嗓子。
她一直偷偷喝避子汤,就是铁了心不让自己怀孕!
假装怀孕,就为了把黑锅甩给皇后!
皇帝疼她疼得眼睛都长她身上了,再赶上“失子”这种大事。
伤心加震怒,谁还会细细查证?
这么一想,整件事,一下子全顺了。
只有她一眨眼就断定。
这事准是周霏在背后使坏。
周霏反倒装傻充愣,死不认账……
“婉婉!”
她哭得肝肠寸断,却连一句对皇后不利的话都没说过。
淑妃抬手一摆,直接把吴太医打发走了。
“娘娘?”
文画皱着眉,满脸疑惑。
她刚把避子汤的残渣藏进匣底,又把旧日药方誊抄了一份塞进枕芯夹层。
淑妃抿嘴一笑,眼角一扬,眉毛高高挑起。
“本宫啊,刚想到个顶顶妙的招儿,专治周霏!”
太崇殿里。
江熠刚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搁下朱笔。
赵元福猫着腰进来,小声问。
“陛下,今儿奴才又派人去紫宸宫瞅了眼,底下人回话,宫里早拾掇利索了,随时都能住人。”
这座宫室,打从周霏回宫头天起,江熠就悄悄让人动工翻新。
快两年了,里里外外越整越精细。
廊子按她爱的样式雕的,檐角挂的风铃是她幼时在江南听过的调子。
她曾随口提过一句,小时候家里老槐树荫凉处摆过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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