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棋书画?
不灵。
端庄贤淑?
不熟。
俩人之间连话都少,有时一整天,只见个影子,连一句问候都不曾有。
她能靠的,就只有这些小动作。
省力气、见效快、还能往他心窝里扎。
比如多添一勺糖,比如把他的旧折子重抄一遍。
果然,江熠就这么一步步陷进来了。
掰手指算算,不过三年光景,咋像熬了半辈子似的?
江熠挑起一筷子面,慢悠悠嚼着,接着说。
“打那以后,朕心里就有你了。结果你倒好,越来越爱折腾,老干些让朕拍大腿的事。”
他咽下面条,又夹起一块笋片,声音缓下来。
“可每次,他都由着。”
那时最怕两件事。
一是被太后瞧出破绽,二是怕她扛不住。
“没用的东西,留着碍眼。”
“再后来,你跪在朕跟前,求朕除掉吴常榕。”
他顿了顿。
“朕没答应。”
那是他头一回对她摇头。
喉间发紧,他抬手按了按左胸,声音哑了三分。
“也是她第二次下厨,就在芳华殿,她声音发颤。‘陛下,求您……别让我再去建兴楼了。’”
他其实想点头,可那几天太后派人盯梢盯得紧,他不敢动,只能咬牙拒了。
宫里到处都是太后安插的眼线。
稍有不慎,便是大祸临头。
那次,她没闹,没哭,也没摔东西。
她低头看着药汁上浮起的一层薄气,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往后的事,大家心知肚明。
眼下这顿,是第三次。
这一次,他提前半个时辰吩咐内务府。
晚柔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心口又泛起那阵熟悉的发紧。
当时她怕极了,怕他真不管她,才敢豁出去给狗太后下毒,拼死往外逃。
她亲手碾碎三味相克的药粉,混进太后每日必饮的银耳羹里。
她怕极了,怕他不肯接应,怕他早已将她弃如敝履。
她把信塞进送炭车底层的夹板缝里。
等消息的三天,她躲在废弃织造坊的塌墙后,靠着半袋糙米活命。
她轻轻开口,嗓音平平静静。
“原来陛下全记着呢……那当时,您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
江熠抬眼看她。
“婉婉,朕从没打算驳你。”
“太后眼皮子底下,朕得先压一压。等风头过去,朕找过吴常榕。”
他顿了顿。
“吴常榕回禀说,已备好快船、文书、通关腰牌,人手也挑好了,只等朕一道密旨。”
“陛下……”
“婉婉,要是当年我对你好得再实诚些,你心里那道坎,是不是就迈过去了?我早把路铺好了,宫里腾出位置,朝上压住风声,就等事儿一落定,立马接你回来。”
“尚仪局那边,空着昭德宫东配殿两年没让人住。尚寝局留着你的尺码,每年新制四套常服。尚食局的档册里,‘周婉婉’三个字至今未删。”
“可你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宫。底下人回话,一口咬定你不在了……我谁都不信,就信你还活着。那会儿熬得真苦啊,翻来覆去想。当初要是没摇头,没让你走,今天会不会全不一样?”
“我看了三遍你的呈文,改了七次朱批,最后一次批的是‘准’,可惜没能送出。”
“要是从一开始,你就敢把心整个交给我,是不是就不会躲着出宫?
回宫后也不至于拼命拦着怀孩子,把自己身子一点点掏空?”
他说完,抬起右手,轻轻拂过她搁在案边的手背。
“陛下,是臣妾错了。
该信您的,真的该信。”
江熠今儿不是来掰扯谁对谁错的。
他今日只想把话说透,把结解开,把人拉回来。
他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
等她没抽开,才慢慢收拢五指,把她的手指完全包进自己手里。
“婉婉,你没错。”
“是我没把你护牢,才让你提心吊胆,连睡都睡不安稳。”
“这事,我记下了。”
周霏猛地抬头。
“您……真不怪我?”
她声音发紧。
“怪你什么?怪你怕?怪你不敢赌?要怪,也是怪我自己没看懂你心里的慌。”
“你夜里惊醒几次,我数过。你喝安神汤时手抖几下,我也瞧见了。可我没问,也没拦,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失察。”
她鼻子一酸,眼圈又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来。
她咬住下唇,肩膀微微耸动。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她坐在他腿上,声音轻得打飘。
“陛下,臣妾也糊涂。回宫后怕得厉害,才……才想着先保命再说。可往后,臣妾不怕了。”
她说完这句,顿了好一会儿,才又低低补了一句。
“只要您在。”
其实啊,身子早就虚透了,想再怀上,怕是难如登天。
她信他这话,真心信。
可有些事,再怎么信,也拧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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