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旁几个提着篮子的小厮手一扬,满天纸钱纷纷扬扬,落满长街。
棺后是几乘挂着白绸的素车,最前面的双马华盖马车车檐,挂着代表长公主府的金莲垂坠。
“是长公主。”
道路两旁的民众连忙躬身行礼,所有人噤声不言。
车驾在出了城门后忽然停了下来。
马车里的美妇人睁开了眼。
她一双眼肿得像核桃,眼下还带着黑影,面容憔悴,却也掩盖不住其雍容气质。
“怎么回事?”
车外立刻有人前去询问,没过多久,人来报:“前面有人拦路。”
昌平长公主不由愣了一下,旋即微微皱眉,冷声道:“何人拦路?”
“是个刚到京城的外乡百姓。”
“放肆!本宫的车驾也敢拦?”昌平长公主竖眉:“秦客是干什么吃的,连个路都清不好吗?”
“那女子似乎有些功夫在身,抢了秦统领的鞭子。”
“女子?”昌平长公主美目扬起,“连个女子都收拾不了,本宫要他何用?耽误了我儿下葬吉时,本宫扒了你们的皮!”
“去,把那拦路的人给本宫按到路边,杖责四十!”
外面的人忙应声:“公主息怒,属下等这就去处理。”
他说完便快步跑到前头,只见被抢了鞭子的秦客正下马来,一手抽出刀。
“统领,长公主有话。”
秦客停了步子,听完手下回话,他抬头朝妘缨冷笑一声,随即一招手:“来人,长公主有令,此人冲撞长公主仪驾,不敬皇室,藐视皇威,杖责四十!”
说着径直带人上前,就要抓住凌识和妘缨到路边行刑。
“且慢。”妘缨及时开口,“我等并非有意冒犯长公主车驾,只是有冤魂徘徊,阻拦了我等去路。”
冤魂?
众人愕然,这女子莫不是被吓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秦客更是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看着妘缨的目光如同看傻子。
“动手!”
管你傻子疯子,冒犯长公主都是死路一条。
别人傻没傻凌识不知道,他已经快吓傻了,被人抓住手臂一把拉下马车也不知道如何反应,直到被按倒在路边,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妘缨却是神情平静,不慌不忙抬手朝不远处的棺椁一指:“冤魂的主人就在那棺材里。”
秦客回头看去,看到一片雪白肃穆。
这时太阳忽然被云层遮住,光线一暗,有风吹来,他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客回过头,看向妘缨,如同看一个死人:“你太放肆了。”
他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起伏。
妘缨感受到杀意。
她笑了笑道:“在下略通阴阳之术,那冤魂被人所杀,有冤无处诉,心怀不甘,不愿离去转世投胎,日后必然化成为厉鬼,会影响你们府中的运势,带来灾祸,你们真的不打算给他看看吗?”
秦客一怔。
被人所杀?
这话可真耳熟。
几天之前,这句话才从长公主嘴里说出来。
三公子出事之后,长公主险些疯癫,坚决不相信三公子是醉酒坠楼,抓着与三公子同处一室吃酒的公子们不放,非说是有人推了三公子,才会令三公子坠楼而亡。
但在场的人都亲眼所见,三公子是自己摔下楼去的。
外人都以为长公主是因为痛失爱子迁怒于人,其实不仅外人,连国公爷,包括他,也都这样认为。
但现在这女子说什么?
三公子是被人所杀?
秦客吸了口气,惊疑不定地看着妘缨,忽地发现这女子从始至终都神情平静,泰然自若,这样的镇定,可不是一个疯子或傻子能有的。
不知道是不是居高临下的原因,他竟还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忍不住想错开目光。
秦客犹豫了:“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妘缨一笑
秦客抿了抿唇,定定看了妘缨两眼,下了决心,转身朝昌平长公主的车驾走去。
众人见此,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秦客是不想干了?”此刻的昌平长公主正在发怒。
一个小小拦路女子,竟然也能浪费这么多时间。
“长公主,秦客请见。”
“让他过来!”
秦客走到车前,劈头便挨了一巴掌。
动手的嬷嬷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回到车边立着。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长公主息怒!”秦客忙跪下请罪,又道:“长公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
秦客上前,凑到嬷嬷耳边,低声将妘缨所言说了。
嬷嬷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
车内,听完嬷嬷所言的长公主猛地睁开了眼,原本半倚着的身子坐直。
“她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嬷嬷低头道:“那女子说,三公子是被人所杀,魂魄不愿离去,若不解了这冤,国公府怕有灾祸。”
昌平长公主呼吸都屏住了,她抓紧手边的引枕,眼中浮现泪意,沙哑着声音道:“本宫就说,我儿一定是冤死的,他是被人推下去的,他们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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