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入府后,凌识便被安排去了马厩,云家原本有车夫,多添一个人就一份花销,执掌中馈的乔氏曾委婉提议将凌识辞退,被妘缨以“凌识吃穿月钱她自费”为由拒绝。
不用云家出钱,乔氏自然乐意,也就没再提这事。
妘缨看着外头人来人往,道:“走过去吧,也逛一逛,认认路。”
“好。”
两人缓缓漫步而行。
此时天色还早,清晨的阳光才刚刚洒落,但街道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金银楼,胭脂铺,茶馆酒肆……
丹楹刻桷,雕梁画栋,彩旗招展。
这就是京城。
江南已足够繁华,却也比不过京城的金碧辉煌。
阿圆四下张望,时时发出惊叹声。
“小姐,京城果真繁华。”
天子居所,能不繁华吗?
妘缨笑了笑,朝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明明灭灭,分辨不清。
两人正走着,忽听身后传来呼喝声,道路上的行人连忙散开,妘缨和阿圆被推挤着让到路边。
只见一辆带有皇家标识的马车由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们簇拥着,缓缓而过。
有初到京城的外乡人不由发问:“这是哪位王公大臣出行?”
“是晋王妃的仪仗。”
妘缨身子一僵,倏然抬眼朝马车离开的方向看去。
“原来是王妃啊,怪不得这么大阵仗。”
阿圆忍不住激动拉住妘缨的手臂:“小姐,是王妃呢。”
那可是比她之前见过的平南侯还要尊贵的皇亲国戚呢。
不过再尊贵,也尊贵不过长公主,阿圆想到自家小姐还与昌平长公主面对面说过话,又觉得王妃也不过如此,心情不由平静下来。
“还是小姐您厉害。”她转头看向自家小姐。
却见小姐似乎有些不对劲,脸色难看得不像话。
阿圆大惊,忙抚着妘缨的背:“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您别吓奴婢!”
妘缨屏住的呼吸放开,空气涌进胸腔,她用力喘了口气,扬唇笑起来,眼里却没有笑意。
“我没事。”她说道。
街边的路人还在议论刚刚过去的晋王妃。
“晋王妃这是又去相国寺礼佛去了。”
这人说完人群里响起几声笑。
“笑什么?”外乡人不解。
“外地来的吧?这都不知道?”
这话勾起了外乡人好奇:“到底是什么事?烦请老哥给说说呗!”
“这晋王妃说是去礼佛,其实是去求子呢。”那人压低声音说道。
他声音虽小,却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有知情人也跟着笑。
笑得那外乡人莫名其妙的:“这求子不是妇人常情?有甚好笑?”
“倒也不是笑这个,只是这晋王妃与晋王成婚八年,求子也求了八年,每隔三个月就要往这相国寺跑一趟,却偏偏连着两胎都生了女儿,这也罢了——”那人说着又压低声音:“偏偏两个女儿还都不满一岁就夭折了。”
“都说这晋王妃是得罪了送子娘娘呢。”
“说起来也是可怜人。”
“嘁,人家王妃之尊,用得着你一个泥腿子可怜?”
“那怎的?我一个泥腿子就不能可怜人了?”
“人家吃的什么住的什么,你吃的什么……”
两人争执起来。
妘缨转身迈步:“走吧。”
阿圆忙放下热闹跟上。
“小姐,果然是京城呢,没想到奴婢有一天还能听到皇亲国戚的秘闻。”
妘缨神情平静:“既然能让你听见,便不是秘闻。”
“也是。”阿圆点点头,很快将此事丢开。
两人又走了一段,阿圆忽然指着前面,眼睛一亮:“小姐快看,那是不是就是咱家的茶馆?”
前方一座二层茶馆屹立在街角。
茶馆檐下挂着青帘,帘上写着“福顺茶馆”四个字,还在下头绣了个茶壶的样子。
这福顺茶馆,乃是嫁妆里唯一一家位于京城的铺面。
范老太太当初给女儿备嫁妆,特意在京城购置了几间铺面给女儿,穿的衣裳,用的胭脂水粉,金银首饰,还有吃的蜜饯铺子,再加上这间茶楼,都是按照女儿的喜好来准备的,就为了让女儿能在京城过得舒心。
但不想后来夫妻两人和离,嫁妆一分为二,胭脂铺子和蜜饯铺子给了云家,金楼卖了,剩下这间茶馆,因为急着启程回江宁,便没盘出去,再加上这些年生意一直还不错,就这么留了下来。
妘缨和阿圆迈步进了茶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伙计蹲在楼梯口打盹。
“怎么回事?”阿圆不解:“不是说生意很好的吗?”
这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
阿圆的声音惊醒了打瞌睡的伙计,伙计睡眼惺忪睁开眼睛,看到两人眼前一亮,忙上前:“小姐里面请,二楼也还有位置,小姐看看想在大堂还是上二楼?”
阿圆看着他问道:“你们这茶馆怎么没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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