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百口莫辩。
不过大家也就只是调侃几句便过了,并未往心里去,继续说说笑笑谈论起祭酒讲的内容要点来。
是夜,云琅喊住正要上床的宋新,将手里的香递过去。
“这是家妹做的安神香,我用着还不错,子故兄要不要试试?”
宋新写策论写得头昏脑涨,闻言也没推拒,接过来道了声谢,放到床边几案香炉里点上。
他正要躺下,一转头却见云琅也正在点香。
“咱们一间屋子点两支安神香是不是太多了?”他问道,心生担忧:“明日起晚了要被先生责罚的。”
云琅收好火折子,看着细白的烟雾直直升起,抿了抿唇,迟疑道:“应该不会的。”
次日寅正,天还没亮,云琅便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听到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与正在穿鞋的宋新对上视线。
昏暗的房间里,宋新乌黑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幽幽问:“从嘉兄,你那安神香,还有么?”
……
云琅五根香用完,七月也过完了。
任平生的案子闹得愈发沸腾,大街上出现了更多的文章策论,还有诗赋,不过短短几日,整个京城上下都知道了任平生的遭遇。
茶馆里,说书先生抓住时机,将任平生的事编成故事,说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闻者伤心,听者义愤。
一时为任平生鸣不平的声音甚嚣尘上。
清风茶馆二楼包厢,袁赋正撑着几案,闭眼听楼下说书先生妙语连珠,说到精彩处,下方客人大声叫“好”,他也跟着拍了下膝头:“好!”
随从端着托盘从门外进来,将茶盏放到他手边,见他这模样不由笑了,道:“公子今日还敢跑来茶馆,不怕被人扔臭鸡蛋?”
随着任平生的事情传开,京中百姓对荣国公府可谓是骂声一片,荣国公府的大门口都成了烂菜叶堆积地了。
听说昨日荣国公下朝回来,还被人扔了臭鸡蛋,那臭鸡蛋不知道从哪里飞来,正中荣国公脑门,汁水流了满脸,气得荣国公要找人算账,结果毛都没找到。
袁赋想起昨日荣国公的狼狈,也跟着笑了,悠然道:“这京中有多少人知道荣国公府还有个袁赋,我走在大街上都没人认识,怕什么?”
随从微微一笑,又问道:“公子可知道最初那篇文章是谁写的?”
袁赋摇头:“不知。”
京兆府都没查到,他又怎会知晓?
“这人倒是抢在了公子前头出手。”随从道。
袁赋抿了口茶,神情闲闲:“省去了我的麻烦,也挺好的。”
“公子放弃任平生这颗棋子了?”
袁赋笑了笑,伸手拈起桌上棋盘里的棋子,放在手里把玩,道:“我留着任平生这颗棋不过是为了对付荣国公府,无论他在谁手里,只要能把箭射向荣国公府,就是好棋。”
随从点点头,声音低沉:“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急,最好的时机还未到,朝堂上还没吵出结果呢,得看看咱们那位皇帝陛下,这次是打算继续选择孝心,还是选择——民心。”袁赋手一松,棋子“吧嗒”落进棋盘,打乱了原本的棋局。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看着出列的御史中丞,众臣神情平静。
这几日每日都是这个流程,已经适应了。
龙椅上年轻的皇帝亦面容平静,不辨喜怒:“准。”
“陛下,臣要弹劾荣国公袁见山纵子行凶,仗势欺人,坏我朝纲纪!弹劾大理寺卿云仲远徇私枉法,迎合权贵,陷忠烈遗孤于死地!”
御史中丞话音落下,原本心如止水的众臣神情有了变化,皆看向站在文官前列的云仲远。
这几日御史中丞每日不是弹劾荣国公,就是弹劾昌平长公主,再不就是弹劾京兆府尹张朝晖,没想到今日又多了个云仲远。
任平生这个案子,虽然是由京兆府审理,但最后却是由大理寺终审。
任平生以“故杀”罪被判以绞刑,是大理寺做出的判决。
被弹劾的云仲远神情淡然,手持笏板站在队伍里纹丝不动,似乎御史中丞弹劾的不是他一般。
荣国公亦神情淡然,无他,这几天已经被弹劾习惯了。
皇帝便也直接越过他,看向“新人”云仲远:“云卿,你有何话说?”
云仲远出列,抬手施礼:“臣不认。”
“哦?”
“臣所做判决,皆依据律法,并无徇私之嫌,迎合权贵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御史中丞冷声道:“云大人既通律法,当知法理之外,还有人情,任平生所行,虽违背律法,却也是逼不得已而为之,尚有宽宥之地。”
“且任平生乃忠烈之后,云大人可知你此举,会令多少将士寒心?”
云仲远神情不动:“刑之大本,是为了防止生乱,国法不可纵复仇,若人人都如任平生一般,有仇私下报,那天下岂不大乱?”
“他为何私下复仇,不过是因袁茂仗着家世以其姊和名声相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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