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前,大周初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朝廷求贤若渴,大开恩科。
在妘氏族学学有所成的妘如鸿,便向族中提出了想要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意愿,最终除名改姓,离开妘氏,后考上进士,官至信州通判。
云家在信州立族,到云仲远也才第四代,云如鸿便是云仲远的曾祖父。
妘缨不由笑了笑,怪不得她觉得云家这些规矩颇为熟悉,但又透着说不出来的怪异。
原来是搬了妘氏的族规,却又没有搬全,到如今已经逐渐扭曲了本质。
妘缨放下笔,看着妘如鸿三个字,微微一笑,抬手将宣纸揉成一团,拿火折子点燃,扔进火盆里,看着它化成点点飞灰。
“陈妈妈。”
“你们四小姐呢?”
院子里忽然传来询问声。
妘缨起身,出了书房,云老夫人身边的陈妈妈正站在院里同阿圆说话。
阿圆挡在陈妈妈面前,叉腰道:“小姐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陈妈妈皱眉看着她:“范家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云家可容不得你这样目无尊长的丫鬟。”
阿圆撇撇嘴,她可不是范家的丫鬟,也不是云家的丫鬟,她是小姐的丫鬟,只听小姐的话。
正当陈妈妈想要搬出云老夫人来压人时,便见妘缨从书房里出来。
“四小姐。”她忙上前施礼,随即看了眼阿圆,意有所指道:“四小姐学了这么久的规矩,也该管教管教院里的下人,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在家里也就罢了,出去了丢了四小姐的颜面就不好了。”
妘缨勾了勾唇:“哦,那什么叫尊卑有别?”
“自然是主为尊,仆为卑,长辈为尊,晚辈为卑。”陈妈妈下意识道。
妘缨颔首:“那就是我为尊,你为卑,阿圆是奉了我的命令守在门口不让人打扰,她也做得很好,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该被管教是你。”
陈妈妈仗着云老夫人的势,在府中作威作福惯了,就连几位老爷,也都给她几分颜面,万万没想到妘缨竟敢这样和她说话,不由面皮发僵,抖着唇道:“我是老夫人派来的……”
“所以呢?你是我的主子,还是我的长辈?”
这话可谓诛心了,怎么说都不对,陈妈妈哪里敢接?
憋气半晌,只好忍气吞声,对妘缨行礼:“是老奴僭越了,四小姐恕罪。”
心中咬牙切齿,暗暗打算一会儿一定要在老夫人面前狠狠告一状。
躲在房中窗边看热闹的魏嬷嬷丢了颗坚果进嘴里,看着陈妈妈灰头土脸的模样啧啧两声,惹谁不好,偏要惹四小姐。
也不知道学学她,唉,最近在这海棠苑里吃了睡,睡了吃,天天无所事事,她都胖了一圈。
真好,真舒服,好想这样一直过到老。
妘缨可不关心陈妈妈心里想什么,更不知道魏嬷嬷的心事,只问陈妈妈道:“你找我什么事?”
陈妈妈低着头回话:“老奴是来传话的,老夫人说,四小姐学了这么久的规矩,也该检验检验了,让四小姐从明日起与其他小姐一样每日早晚到颐寿堂请安。”
哼,她不是长辈,老夫人总是,一个孝字压下来,还怕治不了你了?
妘缨笑了笑:“知道了。”
陈妈妈心中得意,微仰着下巴转身离开,回去自是在云老夫人面前一番添油加醋不提。
翌日辰时,是云家小辈们和几个媳妇到颐寿堂请安的时辰。
因着云家几个公子要么在国子监,要么已经早起去了学堂,因此请安的小辈只有几位小姐。
但四个媳妇四个小姐也足够将颐寿堂挤满。
众人向云老夫人行礼问安。
云老夫人点点头,示意众人坐,目光一扫,发现少了个人,不由脸色微沉。
乔氏察言观色,替她开口问道:“缨姐儿还没来么?”
徐氏笑着接话:“许是第一次请安,不知道时辰,起晚了。”
云老夫人沉着脸没说话,陈妈妈便道:“老奴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状况。”
“去吧。”
陈妈妈迈步出门,疾步往海棠苑去,心中打了无数腹稿,只待一会儿见到妘缨定要好好挫挫她的锐气,杀杀她的威风。
却不想——
“四小姐不在?”她愕然:“她去哪儿了?”
素秋亦错愕:“不是去请安了吗?”
去请安了?
那怎么路上没遇上?难道走了别的道么?
陈妈妈怔了怔,随即咬牙,只得转身回转,一路气喘吁吁回到颐寿堂,云老夫人见她身后空空,不由问:“人呢?”
人?
人不是过来了吗?
陈妈妈腿脚酸软,一面喘着粗气,一面环视屋内,忍不住又退出去院子里看了一圈,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什么意思?
她是被耍了?
“砰——”云老夫人一巴掌拍到小几上,大怒道:“真是反了天了!去,把她给我叫来,把魏嬷嬷也叫来,我倒要问问,她是怎么学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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