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九笙看见杜娘被连拖带拽地拉了过来。
她踉踉跄跄地，看起来像是摇摇欲坠的枝头花。
郡主这样的达官贵人应该要戴上华贵的头面，穿上精致的华服。
可她。
素净得只有一根簪子。
一支银质的兰花簪子。
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好，看起来很是萎靡。
像是一朵被打压弯了的花。
蓝九笙看着她，看着她脸色苍白，被一点一点送到高台上。
莫名的，让蓝九笙想到了祭祀礼。
小小的人被推上高台，为了满足更多人的欲望。
于是那个人就成为了承载欲望本身的“容器”。
这样，似乎就能成为他人享受她生命的途径。
蓝九笙想救她。
可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梦境是因为白天自己的所见所闻，将那些人和物编织成一个“合理”的故事。
但故事中又有梦境的无序，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种荒诞的“剧场”。
可即便是这样，蓝九笙还是想救她。
就像是无数次会有这样的可能。
就算眼前的人不是杜娘。
蓝九笙还是会想要去救人。
就算这只是一场梦。
蓝九笙想动。
可她现在，只是个物件，她动不了。
她没办法救下任何人。
杜娘被推搡着，来到了那个胖子身边，他手上的珠光宝气，即将触碰到杜娘那柔软的皮肤。
她像是珍珠。
而这个男人就是那妄图想要占有珍珠的恶。
然而……
蓝九笙缓缓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
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从杜娘的衣袖中落出。
然后，捅了进去！
这一瞬间，鲜血染红了这一方世界！
时间仿佛停止了。
比起时间流逝，最大的声音是那位大人发出的痛苦呻吟。
以及他用尽全力对杜娘踹了一脚。
身形单薄的杜娘被他一脚踹飞。
没有人敢去搀扶杜娘。
他们却敢对她施以暴行！
舞娘们慌了。
她们像是惊弓之鸟，慌张的雀，唯独不像食人的鹰。
蓝九笙看见杜娘一次次站起，又一次次被踹到。
她像是柔弱的花。
一次又一次被碾入尘埃。
可她又一次站起，像是野火烧不尽的草。
春风吹又生。
她自始至终没有松开手，也没有放弃用匕首刺向那些恶徒。
可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更何况，她是一个女人。
一个羸弱的、脆弱的、需要依附男人而生的女人。
天越来越暗了。
闪电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一下又一下尽心尽力、墨守成规的敲打世界缝隙。
天被撕开一条裂缝，红色的闪电像是天在流血。
所有人在叫大夫，可治疗的目标却不是可怜的杜娘。
他们围绕那位像硕猪一般的大人，想要他不要生气，不要愤怒，不要怪罪他们。
他们像是阴暗的老鼠，在硕猪的鼻息下存活。
突然，一只颤颤巍巍的手抓住了蓝九笙。
她被拿了起来。
然后，缠绕在一把生锈的弓上。
此刻，蓝九笙终于意识到，她是什么。
她是一根伪装成藤蔓的弓弦。
杜娘指尖带着薄茧，她一声不吭将弓拉满。
搭在弓上的箭是另一根树枝，上面还缠绕着一根黑色的骨头。
像是碳化了。
这一刻，蓝九笙与杜娘对视。
她没有柔软，没有笑意，没有软弱！
她双目通红，眼角有血泪。
她柔弱的身躯里仿佛有一个强大的灵魂，将残破的身躯支撑到现在。
她没有求神。
她只求自己。
爱意会消散，但恨不会。
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祭品”。
恨意疯长。
“咻”的一声。
利箭划破长空，天上落下猩红闪电。
天被撕开一条口子，里面露出一双猩红之眼。
愤怒之火燃烧梦境，杜娘的身影在烈火之中泯灭。
她关上门，将弓箭扔了出去。
蓝九笙最后只看见她威风凛凛走进火海。
火舌吞噬她的躯体，像是在与她伴舞。
她展开双手，看着嚎叫的“牲畜”，像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
声音沙哑虚弱，但坚定。
“国之硕鼠，终于死了。”
“哈哈哈哈。”
“我乘兴而来，乘兴而去！”
“不负此生！”
一双手将地上的弓箭捡起。
蓝九笙看见了那双熟悉而充满风情的眼睛，一瞬间知道了她的身份。
这明显是年轻的春秀婶婶。
她不像蓝九笙知道的那样对一切都游刃有余，而是看起来充满悲伤。
“郡主……”
她的衣袖沾满湿意，声音带着恨意：“都是他们的错！”
“如果不是他们，郡主也不会嫁给那个废物，更不用自己毁掉身子，就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都是他们的错！”
“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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