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赶紧看向那内侍,“还不快把驸马带进来面圣!”
不多时,果然见一个面带病色的中年男子,衣衫不整地冲进殿中,满脸都是泪痕,手里还抓着几张已经被捏皱了的宣纸,痛哭流涕地哀嚎着扑倒在武帝脚下,“求陛下做主,臣实在活不下去了!呜呜。。。公主。。。公主她。。。”
武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玉姚,玉姚怎么了?啊?你倒是快说啊!”
殷钧抖着手把那几张纸递给武帝,自己却哭着说不出话来。
朱异赶紧帮着武帝展开了那几张纸,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大字,一看就是永兴公主的笔迹,“竖子生殷钧,殷叡生竖子”。
殷叡正是驸马殷钧之父,武帝年少时密友的名讳,更是永兴公主的家翁,如此侮辱殷叡,不只是在扇驸马的耳光,更是对武帝的大不敬。
武帝当下虽得知女儿无恙,松了一口气,却很快又怒上心来,“若说你父亲是竖子,那又将我置于何地?唉,不孝女,不孝女!”
话虽如此,朱异却看出武帝不想责罚这个最爱的女儿,就赶紧上前,亲自扶起了犹在啜泣的殷钧,“来来来,驸马身体抱恙,快先坐下,有什么话慢慢说。”
见殷钧抹着眼泪坐下,这才赶紧笑道,“此事却也蹊跷,公主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恶语相向呢?莫不是夫妻拌嘴了?”
殷钧见武帝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只得满面屈辱地开口,“公主许久未曾召臣入府,臣心中想念,昨日就按例提前知会,然后亲自到公主府拜见。谁知,谁知,一进门就看见这几张大字,臣不堪其辱,当时就要和公主理论,可公主竟命奴仆将臣捆了起来,丢在柴房一整夜,今早臣的家仆来寻,公主才将臣放出来,呜呜。。。臣实在,实在是没有颜面活在世上了。。。呜呜。。。”
说着撩开宽大衣袖,手臂上果然一圈圈捆绑挣扎后留下的红痕。
大梁公主地位甚高,都自己建有公主府,驸马另居别宅,得公主传召才能上门侍寝,眼前这情形,分明是公主嫌弃驸马力不从心,许久不曾传召,驸马不堪冷落,所以吵闹委屈。
不过这在前朝本朝都并非新鲜事,永兴公主已经算是比较安分守己的了,所以众人不觉诧异,反觉滑稽。
四周侍奉的宫人们见了驸马的倒霉样子,都窃笑不已,朱异也是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十分辛苦。
武帝听说爱女平安无事,又见这不过是夫妻间寻常拌嘴打闹,便想小事化了,“唉,这个玉姚啊,真是不省心,我一会儿就把她叫进宫来,好好说说她,让她给驸马赔礼道歉。”
朱异也咳了两声,上前劝告道,“驸马此番是受了委屈,可也要为两个孩子想想,儿子都快成人了,父母还吵吵闹闹的,也不成体统。驸马权当看在孩子面上吧。”
这本来也是合情合理的话,永兴公主和驸马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再怎么闹也总归要和好的。
可谁知不提儿子还罢,一提儿子,驸马又委屈地哭了起来,“臣也知道这是小事,本来不该惹至尊烦心,可是,可是昨夜被关在柴房的时候,臣听见,臣听见。。。”说着却看向周围宫人,不肯再说下去。
武帝赶紧挥了挥手,朱异识相地带着宫人们出去,贴心的随手关紧了殿门。
驸马这才又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听见公主的侍女说,臣的两个儿子,都并非臣亲生。。。而是,而是,而是临川王的儿子,所以,所以才生得那样高大。。。呜呜。。。呜呜。。。”
说着哭得浑身都发起抖来,“今早臣出门的时候,亲眼看见临川王从公主的卧房出来。。。呜呜。。。这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其实驸马当年跟公主完婚的时候,就隐隐发觉公主已非处子之身,只是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他也不敢因此责难公主。后来虽然不受公主喜爱,一年只被传召三五次,可历来公主多男宠面首,永兴公主对他冷冷淡淡,却从不蓄养男宠,几年后又接连生下儿子,也算是难得的贤惠。
驸马是一个容易知足的人,所以即使平日受了些委屈,也不敢张扬,依旧对公主真心相待,尽力侍奉。可如今猛地知晓如此不堪的真相,发觉自己被蒙骗多年,心内如何苦痛流血,自是难言。
此刻的武帝也不比他好多少,临川王萧宏是武帝最溺爱的弟弟,永兴公主的六叔,萧正德的亲生父亲,比永兴公主大了十岁有余,今年已五十有四。当初之所以把萧正德过继给德皇后,也就是为着他这个弟弟。
可萧宏虽说生得高大貌美,却生性风流放荡,仗着武帝的宠爱,不但王府极尽奢侈,府中姬妾更是数以千计。
只是到了这个年纪,依旧白皙的面容上,已经布满了脂粉遮不住的细纹,一双勾魂眼也快失去神采,武帝无论如何都不敢,也不想相信驸马的话。
可驸马与临川王素无旧怨,他又怎么会用公主的名声和自己的尊严撒谎?武帝捂住了隐隐发痛的心口,有些喘不上气来,“好了,驸马,你先回去,我自会询问公主,如若属实,一定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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