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却不想再听下去,他箍住永兴公主的双肩,疯狂地摇晃起来,“闭嘴!别说了!他是你的亲叔父!亲叔父啊!”
永兴公主却好像没有听见武帝的怒吼,越说越高兴了,“他害怕得都快哭了,还劝女儿赶快回家,可女儿不害怕,女儿喜欢他,我就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跟我好,我就让阿父杀了他。哼,他也够软弱的,做都做了,还偷偷摸摸地把女儿送到后门,说不许告诉任何人。不过谁叫女儿喜欢他呢,这么多年,女儿确实守口如瓶。要怪就怪殷钧那个窝囊废,忍了那么多年,何必这时候说出来扫兴呢?”
武帝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再也承受不住,脱力似的松开了永兴公主,沙哑的嗓音满是疲倦与失望,“本来以为你娇纵任性,找一个温柔懂事的驸马,可以和你相辅相成,没想到适得其反,倒把驸马也给害了。可是女儿啊,你嫌弃驸马窝囊,难道六弟就不窝囊?他除了会在脂粉堆里打滚,还有什么本事?再说他也不是真心对你,临川王府姬妾成群,江无畏得宠多年,你在他心里,根本什么都不算啊!你怎么就不能明白呢?”
永兴公主流着泪笑起来,“我不在乎,我喜欢他!我看见他就喜欢,我也管不了自己!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跟他好一天,就是给他当妾,当婢女,我也心甘情愿!”
武帝又觉得喘不上气来,他觉得再听下去,他也要管不住自己了,于是严厉地望向萧玉姚泪湿红妆的脸,“不要再说了!出去!回你的公主府去!”
永兴公主却一不做二不休,把玉白的脖子重重一梗,“不!女儿不回去!阿父,女儿要跟殷钧和离!他无故惊扰阿父,又败坏女儿名声,女儿要‘出夫’!”
武帝气得头脸涨红,眼睛里迸出面对魏兵的狠戾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给我滚!滚!”
自古以来,只有丈夫嫌恶妻子,将之赶回娘家,谓之‘出妻’,还从未听闻过妻子休离丈夫的,即使贵为公主,也只能养些男宠,而无权抛弃驸马,这话非但有违人伦,更是对当年指婚的武帝迎面一击,打得他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永兴公主却嫌事情还不够严重,火上浇油般地坚持着,“阿父!女儿除了六叔,谁也不喜欢,可只要殷钧还是驸马,女儿就不得不忍着恶心跟他。。。难道阿父就不能可怜可怜女儿吗?女儿是您的亲生骨肉,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殷钧吗?”
说着还变本加厉地抓住了武帝的龙袍下摆,“从小女儿就对您言听计从,尽心尽孝,出嫁以后更是循规蹈矩,一个面首都没有养过!就是不看在女儿的份上,也看看阿娘吧,阿父!”
武帝终于被‘阿娘’两个字拍碎了最后一丝理智,早就在爆发边缘的怒火轰地一声冲破禁锢,握紧了拳头左右张望起来,一眼就看到了身后桌案上的玉如意,二话不说,抄起来就抡到永兴公主的身上,“你尽心尽孝?尽心到侮辱你的驸马!尽孝到忤逆你的父亲?!”
那玉如意并不是寻常拿在手中把玩的小东西,而是结结实实一个沉重摆设,长度足有十二三寸,玉又是硬质的,仿佛一把硬棍夯在身上,就是成年男子也受不了几下,更别说娇娇弱弱的公主了。
不过武帝本来也是顺手,想着随便打几下,让她认了错,服了软,也就算了。
可惜永兴公主的性格中,很大一部分倔强刚烈都继承自武帝,也是个咬不动的硬骨头。若是武帝可可怜怜地哭着求她,说不定一切还有转机,可武帝暴怒之下居然打了她,也就等于彻底断绝了父女之情,她更是咬紧牙关,再疼也不肯发出半声求饶。
武帝看她这幅样子,越打越不解气,下手也没了轻重,逮到哪儿就打哪儿,好几下都打在了骨头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你是不养面首!你比养面首厉害多了!你养你六叔!我打死你个没廉耻的东西!”
永兴公主疼得眼前发黑,却半句不肯求饶,眼神也越来越怨毒。
这更加激怒了气火攻心的武帝,他的吼声也越来越大,“你自己说,你出嫁之后来看过我几次?!你尽去看你的六叔了!还有脸说自己孝顺!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父亲!既然如此,我还留着你干什么!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外头的朱异自然早听到了动静,一面怕永兴公主出事,正急得团团转,另一面又不好轻易插手武帝的家务事,正权衡利弊间,却听见武帝猛然拔高的怒吼,心头猛地一沉,赶紧就要冲进去。
身边的俞三副也是第一次遇见武帝发这么大的火,赶紧从后搂住了朱异,“诶哟朱舍人啊,您这会儿进去,不是自讨苦吃吗?”
朱异哪还顾得上这些,一把挣开俞三副,踢开殿门就冲了进去,连滚带爬地抱住了正在施暴的武帝,“陛下息怒啊!这可是您和郗娘娘的女儿啊!您要是打死了她,您自己还能活得下去吗?啊?”
武帝余怒未消,把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溅起的碎渣落了永兴公主一身一脸,“我就是不活了,也要打死这个逆女!别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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