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颢揉了揉昏乱的双眼,勉强看清了奏本上清秀的字迹,“今远来至此,未伏尚多,若人知虚实,方更连兵,而安不忘危,须预为其策。宜启天子,更请精兵;并勒诸州,有南人没此者,悉须部送。”
元颢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深以为然的点头,“他说的有道理。没于魏境的南人,大多不肯为孤所用,给他也无妨。”
安丰王元延明却大为忧虑,“臣以为不可!陛下请想,那陈庆之兵不出数千,已自难制;若再增增其众,他怎么还肯为陛下所用呢?权柄一去,动转听人,魏之宗庙社稷,恐怕就危在旦夕了。”
“嘶。。。安丰王言之有理,可若是陈庆之上表梁国,梁国再派援军,又当如何?当初孤在梁国天子驾前许过诺言,轻易违背的话,只怕会给梁国北伐的借口啊。”
临淮王元彧眯起眼睛,“陛下若虑庆之密启,不妨先表奏梁帝,绝了梁国的心思。”
说着自己研墨执笔,“河北、河南一时已定,唯尔朱荣尚敢跋扈,臣与庆之自能擒讨。今州郡新服,正须绥抚,不宜更复加兵,摇动百姓。”
写罢送与元颢御览,“陛下以为如何?”
元颢大为赞赏,笑着点头,“好!好!立即送去梁国。”
笑着自己接过御笔,挥毫泼墨起来,“主上以洛阳之地全相任委,忽闻舍此朝寄,欲往彭城,谓君遽取富贵,不为国计,手敕频仍,恐成仆责。”
“陈庆之见了这道圣谕,必定不敢再多话。等四海安定,再除去他不迟。”
武帝确实一早就接到陈庆之的密信,也派了几万军队,北上做做样子。可惜还没走到魏国边境,元颢的奏表就先到了。
元颢自以为聪明,可他那点儿小心思,岂能逃过武帝老辣的双眼。只是武帝深知元颢不是帝王之才,倒乐得退兵,少在他身上浪费粮饷。
浩浩荡荡的梁军,便都在魏国南侧停驻不前。
经过这些日子,那首在洛阳传唱的童谣,已经传遍了黄河南岸,甚至越过洪流,唱到元子攸苟延残喘的并州。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街边的孩子拉着手,嬉笑着跳转,口中尽是这首童谣。
率百万大军来接应元子攸的尔朱荣,在马上握紧了长槊,脸色阴沉,“天穆,陈庆之果真攻无不克?”
“主上神勇,出征以来,未尝败绩,那陈庆之不过侥幸,岂能与主上相较?”
高欢也附和道,“大都督言之有理,陈庆之所依仗的,不过元颢声名而已。如今正统天子在主上手中,前者降城,必定再次倒戈。”
尔朱荣望向车驾中一言不发的元子攸,忽然有些庆幸。
到了夏雨连绵汹涌的季节,元颢已经占据洛阳两月。
可梁国军队按兵不动,尔朱荣百万大军压境,陈庆之攻陷的四十七座城池根本不用权衡,就纷纷投靠尔朱荣。元颢手下人心浮动,所能依靠的,只剩下已不足七千的白袍军,腹背受敌,退无可退。
连日暴雨,黄河随之涨水,浊浪狂涛的咆哮,却未能阻止尔朱荣的攻势,他以自己的七千铁骑为先锋,势要拿下七千白袍。
陈庆之并不在乎倒戈的墙头草,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甩开长枪,声音在雨中传出很远,“将士们!魏军虽号称百万,不过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只要击破这七千铁骑,魏国就是我们的了!”
“生擒尔朱荣!传首高欢!誓杀宇文泰!”
“让魏国杂毛滚回老家!”
震天的喊杀声中,铁骑白袍厮杀成一团,难解难分中,谁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军队。
夏日的暴雨来去匆匆,黄昏的如血残阳透出最后一丝光亮,照着两方疲惫带血的脸,难分胜负。渐晚的天色把他们暂时分开,马蹄沾满暗色污泥,在血腥中躁动不安的暂时喘气。
尔朱荣的大军尚在黄河北岸,统领前锋的高欢和宇文泰相视一眼,都萌生些许退意---他们的铁骑,死伤显然比白袍军惨重。
“胡儿休走!”刚刚调转的马蹄被惊得踏动纷纷,河岸密林中,如天兵天将般,杀出两千白袍军,个个精神抖擞,勇力非凡,显然早有埋伏。
筋疲力尽的魏兵哪里还肯听主帅指挥,丢盔弃甲,一哄而散,纷纷逃向黄河北岸。
白袍军片刻不停,随着魏军越过黄河,占领了中郎城,背水结阵。
此后三日,尔朱荣反击十一次,次次惨败,魏军死伤无数,军心大乱。鲜红的血流进黄河,把河水染的更加浑浊。
喜欢只得徐妃半面妆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只得徐妃半面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