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孝绰眯了眯眼睛,“何不使兵将埋伏于路?晋安王远道而来,人困马乏,必定一击即中!”
太子捂住了脑袋,用长袖遮掩泛红的眼睛,“二弟才过世,我怎么能再伤害三弟?好了,此事改日再议,你们都回去吧!”
冠服环佩窸窣作响之声渐渐散去,刘孝绰对早就候在殿外的沈烟水使了个眼色,这才跟朝臣们寒暄着离去。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太子一人。他的眼前,不由浮现出丁贵嫔临死前的样子。
母亲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让太子泪流满面,“娘只有你们三个儿子,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就算他们做错了事,动错了心思,你也只能严惩,不能伤害他们的性命。”
太子渐渐哭的喘不上气来,从头到脚,无一处不觉得昏沉痛楚。他迷迷糊糊的想着,要是当初,随阿娘而去就好了。
特意装扮过的沈烟水跨入殿门,烟粉的裙裾随着细碎无声的脚步打旋,就像江上清丽的水芙蓉,吐着香气缓缓绽放。
睡梦中的太子眉头紧蹙,眼角仍在渗泪。沈烟水把一件外裳披在他肩上,用指尖轻轻抚着太子的眉心。
太子却像被这轻柔的动作惊住,忽腾坐起身来,两眼发直,“啊!”
沈烟水赶紧捧上茶水,语调温婉动人,“殿下,殿下这是怎么了?殿下别怕,这里没有外人。”
“我,我梦见与晋安王对弈,章法大乱,我以班剑授之。。。”太子喘着气,魂不守舍的咽了口茶,言语也失了条理,“晋安王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梦就会成真的。。。”
沈烟水接过茶盏,按住了太子的手,“只是梦幻泡影而已,殿下无须忧虑。”
温和无害的美人面让太子稍稍安心,他吁了口气,转眼四顾,还有些迷茫,“烟水?你怎么在这里?内侍呢?”
沈烟水波光粼粼的妙目弯成清甜的弧度,她盯着太子头上与布衣格格不入的金博山冠,,眼神格外清澈,“今年暖的早,池上芙蕖竟已开放,香蕊犹带风露,未染丝缕尘灰,连奴这样苦命的人看了,心头也觉缓舒。殿下连日操劳伤身,奴特来请殿下泛舟赏莲,消除愁倦。”
太子按按仍在胀痛的额角,终于看清了烟水的打扮,眉黛轻扫,朱唇半点,脸上不施脂粉,衣裙飘逸微香,半挽的乌发尽得脱俗之意。她像是一缕春风,虽未能吹散殿中的阴郁,却让太子窥得一角殿外的大好风光。
时至今日,太子心中,已隐隐有了预料。他想起这些年的如履薄冰,想起阿父的猜忌,弟弟的无情,甚至于离世的阿娘,受苦的百姓。连成了菩萨的武帝都救不了,他又如何能救呢?到了自身难保的时候,偶尔随心泛舟,偷一时半刻的惬意,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错。
一念至此,太子终于微微点头,“好,就去泛舟。”
烟水露出美丽的笑容,紧随其后。
“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暑盛静无风,夏云薄暮起。
携手密叶下,浮瓜沉朱李。”
柔美悠长的歌声,伴随着微微摇晃的小舟,阳光是熹微的,撒在人身上,有些许暖意,却不刺目。
烟水是歌舞姬出身,嗓音自然动听,腰身也格外纤细,每次撑动兰桨,纤弱的腰肢便在亭亭玉立的花叶间时隐时现,让人心旌摇曳。
荷花开的密集,太子只需微微伸开手臂,就能攀折下一朵来。荡舟采芙蓉,熏风花影摇,天光云影,照着清嫩芙蓉,在粼粼池水中漾出模糊烂漫的风景。
“青荷盖渌水,芙蓉葩红鲜。
郎见欲采我,我心欲怀莲。
四周芙蓉池,朱堂敝无壁。
珍簟镂玉床,缱绻任怀适。”
一曲终了,太子的头疼已消散无踪,他轻嗅着怀中荷花的香气,看小舟缓缓停在湖中。
儿多肖母,武帝的嫔妃是美人,儿子们自然美姿貌,太子本是兄弟中最肥硕难看的一个。可自从前几年消瘦下来,就显出了天生的好底子。如今怀里抱着荷花,被春光一照映,便有翩翩风流。
烟水略探出身子,玲珑婉转着采下一支荷花,走近了太子,“殿下看,奴这朵如何?”
“花叶俱美,含苞待放,不错。”太子赞许的颔首,神态颇为放松。
烟水并不满足于这简短夸赞,她依偎到太子身边,眼神透着情意,“那是这花更美,还是奴更美?”
太子呼吸一滞,答不上话来。他虽有三五妻妾,却都是规规矩矩的士族女子,东宫唯有的几个歌舞姬,还是武帝赐给他的,平日也不甚传召。遇上这样暗昧的调情,难免猝不及防。
他强自镇定了心神,不去看烟水的妙目,半躺的身子也往侧边让了让,“烟水,别闹了,划船吧。”
烟水却不肯罢休似的,更把身子贴上来,“殿下,奴还欠着您的恩情未报呢。”
太子进退两难,转头还欲推据,正对上烟水瞬息狠厉的眼神,纤纤素手按住了船沿,迅猛发力。小舟刹那倾覆,噗通一声,太子就被水淹没。他大惊失色,挣扎着扑腾起来,难以置信地望向烟水,“你。。。唔!”
可惜话还没说完,烟水就扯住他的衣衫,把他往更深的水中按去,有嶙峋暗石磕碰着太子的大腿,让他一阵痉挛,再不能反抗。
烟水感觉到太子停止了挣扎,才拔出自己的珠钗,刺向玉白素颈,“太子殿下,烟水说过,会以命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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