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香有些迟疑,“好是好,就是王妃一个人。。。”
“怕什么,就在王宫里,我还能走丢不成?”昭佩说着,推了她一把,“哎呀,你快去吧。”
阮修容的寝宫不如相思殿华丽,却更宽敞些,种的都是不会开花,不招蚊虫的草木,还有一小汪泉水,看着颇为雅致,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殿外的侍女见了昭佩,就赶紧躬身行礼,想要传报,“王妃。”
“嘘---”昭佩露出俏皮的笑,晃了晃手中的食篮,“不用传报,我自己进去,吓他们一跳。对了,王爷在里头吗?”
“在呢,才进去半刻不到。”几个侍女依言点头,望着昭佩蹑手蹑脚的背影,都窃笑起来,“王妃还跟小时候一样。”“多好啊,我就不喜欢绷着脸的主母。”“小心修容听见,打断你的腿。”
昭佩一想到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的俊脸,就难以自抑的露出甜笑,脚步更加轻快,她悄悄进了二道门,便要转过屏风。
“。。。娘听说徐勉病了?”阮修容的声音传来,里头的徐勉二字让昭佩停住脚步,屏了呼吸。无论修容要说什么,她总不好在这种时候进去。
“嗯。。。加了特进,恐怕时日无多。”萧绎的嗓音比少年时深沉许多,话音平淡,听不出喜悲。
“呵,左右也用不上,死了倒好。省得她仗着自己的靠山肆无忌惮。来,儿子,尝尝这个。”
昭佩握紧食篮的提手,抿住了双唇,阮修容口中的‘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自己。
里面传出调羹碰撞瓷碗金碟的声音,萧绎似乎也听不惯阮修容的话,“昭佩年纪轻,是有出格失礼的地方,儿子会多加教导,阿娘也不必置气。”
“就知道你要替她说话。”阮修容忽然带上了哭腔,“要不是季江告诉娘,娘恐怕这辈子都被你蒙在鼓里。儿啊,你去救她做什么呀!谁能换回你这只眼睛啊。。。要是当年告诉娘,娘定不能容那个妒妇。”
“儿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徐家。再说,她出身高贵,要是没有此事,倒未必会死心塌地。”萧绎似乎很是无奈,又有几分期待,“徐家表面煊赫,到底不比从前了。可每回去见她,还得看着脸色行事,儿子也觉得厌烦。所以先晾着她,好好治治那娇纵脾气。”
昭佩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那。。。”阮修容还想说些什么,被萧绎不耐的打断了,“阿娘。正用膳呢,别提烦心事了。来。。。”
长久的站立让昭佩腿脚发麻,紧握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目光呆滞的望着那扇屏风,用残存的理智,支撑着颤抖的双腿转身。
大多皇室姻亲,的确是利益使然。可昭佩以为,她和萧绎,是不一样的。
水中的舍命相救,新婚的缱绻,病榻前的温柔,七夕的星河,各色各样的小玩意儿,无尽的包容爱护。。。还有一双儿女,和偶尔的拌嘴斗气。她以为,这一切都不可能作假。可他那么聪明,只消动动手指,就能把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
那些真挚的眼神,含笑的面容,情深一片,原来都是难堪的作弄,不耐的敷衍,是他对她‘娇纵脾气’的忍让。
她真是天底下最好骗的傻子。
她甚至有些恨,为什么萧绎可以若无其事的“晾着她”,整治她,看着她辗转反侧,费尽心机?为什么萧绎的语气能够那么轻蔑?
昭佩想起,每次萧绎要来时,她都会对着镜子,比上很久的笑容。是萧绎说过,他想要的那种,温婉娴雅的笑。有几次,笑到最后,她都快不认识镜子里的人了。
她努力的改了那么多年,忍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萧绎还不满意?
徐家,真是成也徐家,败也徐家。她甚至,有些恨自己,为什么,她是徐家的女儿?为什么她不好好被“晾着”,要自取其辱的凑上来?
心尖的麻痛顺着血液流满全身,昭佩的指尖都在轻颤,踉跄中想保持安静,姿势便难免可笑。
殿外的侍女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纷纷上前搀扶,“王妃这是怎么了?哪不舒坦?”
哪不舒坦?她从头到脚,没有一处舒坦。
“这个,赏给你们。”昭佩把食篮随便一塞,尽量挺直了脊背,若无其事的走出去。是啊,她是徐家的女儿,萧绎又算什么东西?没有她,哪来萧绎的今日。
昭佩反复安慰着自己,却止不住上涌的热泪。眼前越来越模糊,嘭的一下,她撞上柔软的身子,“王妃?王妃这是怎么了?大热天的,小心哭伤了。”
昭佩狠狠抹去眼泪,看清了承香惊诧的脸和手中精巧剔透的寒玉杯。她一把夺过,扬起手就砸出去,玉杯落进池水里,‘咚’的一声,很快沉底了。
承香心知不妙,只无言的扶着昭佩。
恍惚中,昭佩躺在了什么地方,她胡乱摸到胸前天长地久的玉佩,像攥紧什么稀世珍宝般捂在怀里,失声痛哭。
痴心错付,痴心错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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