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眯起眼睛,“可既然要纳,倒不如多纳几个。”
天色渐晚,湘东王宫里烛烟四散,侍女们穿梭来去着,个个手捧碗盏茶盘。
昭佩抱着含贞用罢晚膳,又给她洗手漱口,这才交给承露,“来,把公主带回去吧。”
“等等,”说着又叫住了承露,“千万别立即就睡,否则又该不消食了,可也别叫她太闹腾,当心闹的腹痛。”
承露笑着点头,“是,奴记下了。”
承香在身后打趣昭佩,“王妃这几年可越来越有模样了,原来这些话,还都是奴们劝王妃的呢。”
“你竟敢笑话我?是不是皮痒了?”昭佩笑着,忽然黯淡了神色,“我也不知道,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承香赶紧打岔,“王妃您瞧,今夜月色正好,膳后也该到殿前踱踱步,吹吹夜风呢。”
语罢不由分说,就来搀扶昭佩,“快走吧!”
殿前是一片惟余绿叶的海棠枝,底下才熏过香茅,倒没什么蚊虫。
月光清亮的铺洒于庭,照的枝叶影影绰绰,也有几分仙姿别韵。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轻轻拂着鬓发,承香发出舒适的轻叹,“如何?奴说的不错吧?这时候不热不冷,最得雅兴。再等上一两月,王妃想要这清风也没有了。”
“呀!谁在那儿!”
昭佩尚未来得及点头,承香就惊呼起来。
那树丛里,竟蹲着个人影,月色朦胧中,难免吓得人心惊肉跳。
“阿娘!”那人影站起身来,却是八九岁的方等。他如今亦多了沉稳,走路不再随意,而是规规矩矩上前,“阿娘,我在看花。”
昭佩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傻孩子,这时候海棠都落尽了,哪里还有花呢?”
方等不服气扯着她上前,往堆簇的绿叶中一指,“就在那儿!阿娘你看!”
那层叠的绿叶中,竟真的还有一朵海棠,只是月色不能照映清楚。
昭佩愣住了,她张张双唇,“承香,快拿支蜜烛来!”
铜台上的蜜烛发出温热的光,那海棠在烛光下嫣红夺目,竟是盛放的姿态。
方等望着惊喜交加的昭佩,颇为自得的摇头晃脑,“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这花可是最后一支,若非儿子眼尖,阿娘可要错过了。”
“好~娘的方等可真厉害!”昭佩半真半假的逗他玩,“连秉烛夜游都出来了,可惜并非正经诗书。”
方等把脖子一扬,“阿娘这话就是污蔑了,儿近日在看两晋十六国的史书,可惜写的都不达意,儿还想自己重新编纂一本呢。”
“哦?你小小年纪,可真不简单,”昭佩挑起眉头,颇为意外,“倒像你阿父,是个难得的文士,等写好了拿给你阿父看,他一定高兴。不过,武艺也不可落下,知道吗?”
“是,儿子听阿娘的。”方等点点头,盯着烛火旁的海棠,忽然接过了昭佩手中的烛台,“阿娘端着累,儿子替阿娘端。”
昭佩笑着摇起头,“方等啊方等,你是娘的儿子,娘还看不透你吗?今日如此殷勤,恐怕又做了什么要挨打的亏心事吧?”
“阿娘果然智勇双全,一语中的。”方等咬咬下唇,露出个讨好的笑,“上回阿娘的香囊让儿子捡到,儿子转手就送给了贺徽,现在即使后悔,也难再要回来了。”
“贺徽?”昭佩歪着头,在脑海中搜寻此人姓名,“娘怎么没听说过?”
“嘿嘿,”方等吐了吐舌头,“他是江陵令贺革的嫡孙,只比儿子大两三岁,阿娘自然不识得。”
他又用空着的右手抓昭佩的衣袖,“阿娘,再给儿子做一个好不好?”
昭佩无奈点头,“左右你阿父也不稀罕了,做给你倒没什么,不过,你这位小友贺徽,生得相貌如何?可曾定有婚约?”
“啊?阿娘问这些做什么?”
昭佩压低声音,“还不是为你妹妹?若是贺革的嫡孙,倒也有些家世。你有空就把他带来,让娘也见一见。若真不错,正可以做你的妹婿。不过别让含贞知道,这是你和娘的秘密,好不好?”
方等窃笑着答应,“好,儿子改日就给阿娘带来。”
昭佩揪住他的耳朵,“还坏笑呢?小小年纪,懂的倒不少。娘正要与你阿父商量,给你也定亲呢。”
方等大惊失色,手里的烛台晃动起来,照得花影叶影凌乱,“啊?娘饶了儿子吧,儿子还小,不想这些。”
“好,那就等过两年再议吧。”昭佩摸摸他的后脑勺,“天色也晚了,走,先回去就寝。”
“是!末将遵命!”方等绷紧神色,像士兵般答应着猛地转身,随昭佩而去。昭佩掩住丹唇,留下忍俊不禁的笑声。
方等转身时洒出的热蜡落在海棠花上,烫的花瓣蜷曲起来,只剩无言的月色,依旧流淌缠绵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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