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露说不出话来,只递给昭佩一张染唇的红纸。
昭佩对镜抿了抿,似乎很满意这个华冠丽服,光彩照人的自己,“一看就过得很好,是不是?”
承露又抹了把眼泪,已经将嗓子哭哑。
殿外传来柳儿的声音,“王妃,王将军已到。”
昭佩扯了扯嘴角,扶着承露坐于正位,“请!”
大开的殿门中,出现的是王僧辩谨慎低头,脚步刻意放轻的身影–––他蓄了抹胡须,眉眼全是风霜,和昭佩记忆中少年意气的王僧辩,已大不相同。
王僧辩不敢抬头,只拱手施礼,“下官拜见王妃,不知王妃传唤,有何要事?”
昭佩挤出一个施施然的微笑,“的确有件要事,或者该说,是份礼物,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是怕将军嫌轻,不肯收。”
王僧辩没看出她的虚张声势,“下官诚惶诚恐,唯有敬受而已,岂敢有所推据?”
“那就好,”昭佩勾了勾发侧垂下的明珠,“将军也知道,承露同我一起长大,我只把她看做妹妹,本不舍得放走的,可眼见她年华渐远,又一心爱慕将军,我就不得不强人所难。。。”
她觉察出王僧辩身上隐隐透出的抗拒,只得转了转口气,“我知道王将军不肯续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只请王将军看在旧年情份上,好歹带了去,或为妾,或为婢,能保全她的性命就罢。”
环佩依然在叮铃作响,却不似旧日轻快。
王僧辩已然听出些许变故,但他无法更无权对王宫里的事好奇,只能尽他所能而已,“是,既然是王妃吩咐,下官必当善待承露。”
昭佩强撑着的气几乎耗净,急匆匆的了结道,“承露,你收拾收拾,立刻随将军去罢。”
承露哭着拜倒在地,对她稽首三遭,“王妃,奴去了!”
王僧辩亦抱拳拱手,“王妃保重。”
殿内空去许久,昭佩才若有所失的站起身来,举头四顾。
柳儿赶紧扶住了她,“王妃,您怎么了?”
昭佩缓缓摇头,“只是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颓然的靠着柳儿走到窗边,外头遥遥架着个满是落雪的秋千,被寒风吹得一摇三晃,伶俜可怜。
昭佩乍然推开柳儿,如梦初醒般疾步跑出去,在雪上留下一串脚印。
秋千上的落雪被轻柔拂去,昭佩似乎感觉不到指尖几近冻伤的冷痛,只握紧秋千绳,慢慢摇晃起来。
可惜少年时任意飞扬的姿态已然远去,秋千尚未荡起来,便已缓缓停息。
昭佩把沉重的前额抵于右臂,有灼热的呼吸喷在裸露的手背上,滚烫的将落雪融成水滴,顺着衣袖流下去。
凛冽寒风吹着愈下愈密的绵软雪花,撩动艳红明媚的广袖合欢襦,绚丽披帛与裙带宫绦纠缠翻飞,难解难分,满缀碎珠宝石的裙裾发出轻脆碰撞声,悦耳曜目的东飘西荡。
柳儿担忧的盯着昭佩,勉力撑伞遮雪,“王妃,这里风大。。。”
“我想起来了,”昭佩抱紧秋千的绳子,一动不动,“今日是我的生辰,无论如何,总要乐一乐的。”
她说着轻轻一抻绣鞋,重新摇荡起秋千,眼泪落在雪上,化出几个愈来愈深的孔洞。
殿内。
几个仆役正在收拾华宴上冷却的珍馐佳肴,连带着已经蔫蔫垂下头的香花,依然光耀豪奢的玉树,都摇着头连叫可惜。
“唉!好好的日子,又闹起来了,这样样山珍海味,竟全成了罪过。。。”
“可不是,原本咱们还能得几个赏钱,如今算是白忙活喽!”
“还赏什么钱呐,一天连死了三个,咱们能留得命在就谢天谢地了!”
“闹成这样,怕是要出大事。”
“我看不至于,王妃动个气杀个人也算平常,等过几日王爷一去,就全好了。”
“若会好,何苦又恼?只白糟蹋了这些东西。”
一个仆役拿起盘中艳丽甜巧的寿桃,“嘿,这寿桃真不错,虽然冷了,却还香着,平白丢了多可惜,咱们也尝尝这好东西。”
其他人纷纷摆手,“不怕折你的寿,赶紧丢了是正经!”“想想王夫人那片碎瓷,长点儿心吧!”“留神里头淬了毒!”
那仆役失望地叹了口气,便随手丢至雕花木桶内。
几人吭哧吭哧的抬着木桶,倒进了湘东王宫外,离厨房后角最近的泔水桶中,才哐的拴上门。
一个缩在墙根拐角后的乞儿,趁大雪还未覆盖美餐,伸手抓起寿桃和一尾鲟鱼,边啃边赤着脚飞跑进漫天风雪中,还偶尔满足欣喜的蹦跳。
喜欢只得徐妃半面妆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只得徐妃半面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