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内侍唯唯诺诺,赶紧听从吩咐远去。
殿门轻轻关合,肆情歌声也彻底消失。
武帝环顾着净居殿,忽然披衣下床,重新坐在佛前,虔诚的祷告诵经起来。
宫门。
深夜的禁宫,非有大事,是不许随意出入宫门的。
可既然武帝有命,卫士们自然不敢违抗,执着谢几卿往宫门处走。
谢几卿醉的糊里糊涂,身上不知被谁披了件外衣,正胡乱挣扎着不肯离去,“你们,你们凭什么赶我走?嗯?”
卫士中有与谢几卿相熟的,赶紧压低了声音,“谢侍郎,快走吧!您把至尊都吵醒了,再不走,恐怕就是死罪了!”
谢几卿的门生侍从们都晓得惹了大祸,顿时哄着劝着,要把这醉鬼带走。
“老师,快回去吧。”
“夜色早已深沉,何不等明日再来尽兴?”
“是啊,走吧走吧。”
谢几卿虽然开始缓步而行,嘴里却仍不服气的嘟嘟囔囔,“凭什么赶我走?我犯了什么错?那些王啊侯啊的,贪封疆尺寸之利,全忘却君臣恩义,父子相算,兄弟为谋,也不见有人赶他们走。。。我就是吵醒了至尊,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惜禁宫内的武帝仍在虔诚礼佛,并未听闻这一番真言。
夜色消散后,旭日东升,霞光似火。
清晨湿润的微风吹动浮云般的槐柳,笼罩着弯弯绕绕的秦淮河,又是烟花三月,草长莺飞的时节。
城门。
从荆州而归的马车驶近秦淮河,就分成了左右两班,一往东,一向西。
向西的马车内,坐的正是暨季江。
暨季江虽为湘东王的近臣,出身却非高门豪族,自然挤不进东郊或是乌衣巷,只在西州城安家。
西州城虽非极贵,却也都住着有身份的人–––多半诸王的近臣幕僚,少半出自寒门,却身居要位的令史。
暨季江才下马车,便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迎接而来。
“暨令史此去荆州多日,怕是忘却故人了吧?”说话的杜掞是庐陵王麾下武将,跟暨季江有些私交。
“岂敢岂敢。”暨季江赶紧拱手寒暄,“看杜兄满面春风,似乎有什么好事。”
杜掞一听这话,顿时笑得更加开怀。他上前携住暨季江的手臂,指向不远处的奢华酒舍,“自然是好事。庐陵王升任骠骑将军,广开幕府,兄弟我虽不才,也勉强混了个骠骑府中兵参军。这两个月该请的人都请遍了,只差季江你一个,你可不许推辞啊!”
语罢不由分说,扯了暨季江便走。
暨季江本来便无急事在身,又是好友相邀,一时未及多想,就跟着他走进酒舍。
杜掞包的是临窗最好的雅座,点了一桌子佳肴美酒,最后还叫来两个唱小曲儿的美人作陪,兴致极其高昂。
而频频举起酒樽的暨季江却开始升起顾虑–––杜掞出身京兆杜氏,本为豪门,平常都是自己去拜访他,今日怎么会纡尊降贵,来等候自己?虽说有升官加禄之喜,喜的也略有些过火。
可杜掞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喝酒时说的都是些漫不经心的闲话,偶尔提到荆州,也无非两句耳闻的市井流言,“季江啊,此去荆州,可有什么新鲜见闻?”
酒至半酣的暨季江浑浑噩噩,“唉,还是那个老样子,没什么新鲜的。。。”
“怎么可能?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杜掞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暨季江耳边,“我听说湘东王妃十分风流,你到荆州,必然见过王妃。也给兄弟说说,王妃究竟什么样?”
暨季江带着醉意摆手,“不不不,下官怎么见得到王妃呢?杜兄千万,千万别取笑我。”
杜掞不达目的,岂肯罢休,当即追释道,“并非我好窥探风流事,实在是湘东王妃常有书信给庐陵王,我才生了好奇。你是湘东王的近臣,说你不知道,谁会相信?”
暨季江听见书信,心里就先咯噔一声,攥紧了酒樽。可他迷迷醉醉的,也没能准确的分辩关键之处,只是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杜掞对他的异状似无所觉,继续道,“听说湘东王妃年过三十,已经老而无味,难道还有人愿为她得罪湘东王?”
“有什么关系呢?”暨季江被他一绕,暂时抛开不妙,想起了他所见过的昭佩,不由半醉半醒的揶揄嬉笑道,“柏直狗虽老犹能猎,溧阳马虽老犹神骏,徐娘虽老,犹尚多情啊。。。”
杜掞打趣道,“如此说来,季江你也多情过?”
“不不不,我这颗脑袋,还想多留几日呢。”暨季江先是连连摆手,又忽然反问道,“杜兄,你今日为何,嗝,为何总问湘东王宫的事?难道。。。”
杜掞放下酒樽,挥退了两个唱曲儿的美人,“实不相瞒,是湘东王妃写了封关系利害的书信给庐陵王,庐陵王才派我来的。”
“什么?王妃?书信?”
暨季江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被酒气冲昏的头脑猛地清醒过来。
他瞬间想到了最坏的事情,不由得将酒樽一丢,大惊失色,“杜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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