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怕我死,就别搂的这么紧。。。我快被你勒死了。。。咳。。。”
昭佩强撑气力的说笑声从背后传来,萧绎的背影顿了顿,终于消失在船舱口。
大局既已定,放下心的夏氏就不再挣扎,白着脸被侍婢们扶回去。
从始至终,含贞都没有半点动静。
无论船上如何翻天覆地,鸡飞狗跳,她仍旧撑着小脑袋,靠着临江的窗棂发呆,仿佛那江水能开出一朵炫丽的花般,紧盯不放。
侍婢急急忙忙的走进来,低声道,“公主,您快去看看徐娘娘吧。”
含贞缩了缩身子,以恨不能藏进角落里的抗拒姿势摇头,“我不去。”
“公主。。。”
“我害怕。”
侍婢连忙安慰道,“公主别怕,徐娘娘已经没事了,世子正在那船上照顾呢。现下放了跳板在两条船间,您只管放心去就是。”
含贞眼里的泪啪嗒掉在地上。
“我不去。”她再次摇了摇头,睁着泪眼呢喃,“我害怕人。”
侍婢惊楞的僵住脚步,良久后,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默默而退。
日色偏西的时候,江上无可避免的起了带着寒雾的冷风。
跳板已然收罢,船队继续缓行。
方等没有回自己的船,固执的留在昭佩身旁尽孝。
此时他起身关好进风的窗扇,就迅速坐到昭佩床边,重新捧起了药碗,“阿娘,药快凉了。”
裹着被褥,缠着抹额,正在捂汗的昭佩靠着软枕,缓缓转过脸,映入眼帘的,是方等已经干在身上,皱皱巴巴的衣衫。
和生方等时一模一样的痛苦揪起了昭佩昏乱的心,逼她露出一丝身为人母应有的关怀,“我会喝的,你快去换衣裳。”
“儿子没事,儿子年纪小,身体壮,阿娘快吃药吧。”十一二岁的少年,眉宇间已经有几分萧绎年轻时的影子,然而这只有徒增昭佩的疏离而已。
方等傻傻的错过了这点昭佩迷迷糊糊中施舍的温柔,于是昭佩的头脑很快重现一丝清明,随之复苏的,自然是残酷的冷峭。
昭佩先推开药碗,又撇回头,她不再看狼狈的方等,声音亦变得淡漠,“走。”
方等咬住泫然欲泣的下唇,“儿子不走,儿子要侍奉阿娘。”
昭佩嗤笑出声,“等你迎接我做王太妃的那天,再来侍奉吧。”
方等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放下药碗,终于还是起身拱手,“是。”
脚步声渐渐消失,又渐渐出现。
出现的,自然是柳儿和棉儿,她们一个来给昭佩敷额,一个来给昭佩擦冰冷的手心。
柳儿想起世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徐娘娘,您这是何苦呢?世子真太可怜见了。”
可惜柳儿选择的时机不对。醉酒又浸冷水,头疼自然会到欲裂的程度。在这样难耐的痛苦中,是凭谁都听不进任何说教劝告的。
于是昭佩在枕上晃晃脑袋,就避而不言的昏睡过去。
当最后的晚霞也一缕一缕消失殆尽的时候,明亮的月色随之洒满江面,簇拥着其中最耀眼的冰轮。
用罢晚膳,闲来无事的姬妾们就在船中对坐吃茶,消遣苦闷。
元金风盯着夏氏敷衍后匆匆而去的背影,不禁奇怪道,“我看她总是一个人窝着,难道不怕闷么?”
袁语迟摸着自己的小腹,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听说夏氏出身书香门第,很懂得诗词歌赋,能读会算的,自然不愁消遣。况且我总觉着,夏氏不太看得起你我,仿佛就因为你我学问浅呢。我想着,确实该多认识几个字,一则权做排解,二来更免得夜夜对孤灯。”
“那些黑乎乎的字,我看了就头疼,还是算了吧。”元金风拒绝罢,又将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王氏,仿佛很不满意她的逗留般,阴阳怪气的出声,“我们这些失宠的弃妾说闲话,怎么还有宠姬肯纡尊降贵的旁听呢?有些人本领通天,连正经王妃见了都害怕,怎么如今竟抢不过一个下奴?”
“你!”王氏气急的哽了哽嗓音,本欲发作,可又想起自己一贯摆出的逆来顺受,便猛地提起裙裾,快步离去。
袁语迟向来爱和稀泥,当好人,此刻不由劝道,“何苦与她为难?看着也怪可怜的。”
元金风露出个隐晦的笑容,凑近袁氏,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故意赶她走呢,她在这儿,有些私话不好说。”
“什么私话?”
元金风不好意思的笑笑,颇有些尴尬神色,“我也是乱猜,要是说的不对,你可别笑我。”
袁语迟更加好奇,连忙催促道,“哎呀,我不笑你。你倒是快说呀!”
元金风左右看了看,“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自己老爱琢磨。我总是想,为什么徐娘娘会失宠。开始我觉得,是因为徐娘娘脾气不好又爱嫉妒,外面也都是这么传的。可后来王氏也失宠了,我就开始奇怪。你说那王氏惯会做小伏低伺候人,而且从不嫉妒,怎么也失宠了?”
“对啊。”袁语迟受了这番启发,不由得恍然,“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这一说,真是挺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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