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杂着灰尘,烂菜叶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煤烟味。
常悦想掉头走人。
可是,来都来了。
她长舒一口气,抱着一丝侥幸,去找不卖菜的摊位。
一个摊主正在熬糖,用个小勺子舀起滚烫的糖稀,手腕灵巧地翻转,不一会儿就勾勒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旁边是卖面人的,各色面团在老人手里揉捏搓转,变成憨态可掬的动物。
常悦在每个摊子前都驻足片刻,装模作样地看着。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主和零星的行人,试图找出那个可能收货的人。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小生意人,眼里只有自己面前那点糖稀和面团,与她手里那块沉甸甸的金块,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常悦在口袋里将那个小布袋捏了又捏,坚硬的金属棱角隔着一层布硌着她的指腹。
这块金子不会砸在她手里吧?白高兴一场?
就在她有点沮丧的时候,一道声音在她身侧响了起来。
“美女你不是来买菜的吧。”
轻轻的,带着一种仿佛被上好丝绸包裹着的独特质感。
这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集市略显嘈杂的背景音。
常悦偏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身量很高的年轻男人。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他那张过于出色的脸。
皮肤是冷调的白,在冬日灰蒙蒙的光线下,像是上好的细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得像是由技艺最精湛的雕塑家精心雕琢而成,唇形薄而线条清晰,此刻正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但眼神里却有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
这种矛盾感,混合着他那种极具冲击力的美貌,形成了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气质。
他只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大衣,质感厚重、线条利落,衬得他肩宽腰窄,两条长腿被笔挺的黑色西裤包裹着,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通身的黑,将他身上那唯一一点杂色衬托得格外突出。
那是戴在他右手大拇指上的一枚翡翠扳指。
常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枚扳指吸引。
翡翠是极为浓艳的阳绿色,色泽纯正,水头极足,在灰白的天光下,依然泛着莹润通透的光泽。
它戴在他手上,大小恰到好处。
而托着这枚翠色扳指的,是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手的皮肤是近乎苍白,能清晰地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指节并不粗大,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道感。
苍白的骨节,映衬着那抹惊心动魄的翠色,呈现出一种极其强烈的阴郁古典美,让男人看上去仿佛是从某幅年代久远的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少年。
美丽,又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凉薄。
常悦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男人身后的天空,依旧是那片惨淡的毫无生气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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