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指了指门外：“你背着我说不定就能出去，不信我试一试就知道了。”
顾尘其实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原理，女鬼怕日光会因为跟别人接触就有所缓解吗？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
常悦想让他背她出去。
他的脸腾地红了。
“这……这……”他结结巴巴，耳垂红得像要滴血，“男女授受不亲……”
常悦差点笑出来。
“朋友，”她指着自己，“我是鬼啊，你见过跟鬼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吗？”
顾尘被噎住了。
常悦继续道：“再说了，你刚才扶我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授受不亲？这会儿倒讲究上了？”
顾尘的脸更红了，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不一样，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常悦看着他那样，心里好笑，面上却正色道：“我就问你，你想不想把那几个人解决了？想不想以后安生过日子？”
顾尘沉默了一瞬，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想。”
“那就背我。”
顾尘不再扭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腰的竹子。
自古以来多少文人墨客的风骨，就在这一根不肯弯下的背脊上。
常悦隐隐觉得，顾尘以后也会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
但现在她只能看见他耳后那片红，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去。
真是太容易害羞了。
但古人嘛，这样也正常。
她趴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顾尘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稳稳地站起来，双手托住她的腿。
他的动作很轻，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常悦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皂角的味道。
他确实太瘦了，脊背上的骨头硌得慌，但很稳。
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找件衣服盖着我吧，也遮遮你的手，免得看不见我的人觉得你疯了。”常悦说。
“嗯。”顾尘应了一声，给人的感觉很乖。
他腾出一只手，从桌上扯过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衫，抖开，盖在她身上。
外衫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洋洋的。
“走吧。”
“嗯。”
趴在人背上一直挺直身子也挺累，常悦懒得计较那么多，舒服最重要。
于是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发号施令，“先去那个王二家附近看看，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知道。”顾尘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紧绷，“在镇子东头。”
少年背着她，走出破屋。
阳光再次照下来的瞬间，常悦浑身一紧，那股难受劲又涌上来，但比之前轻多了。
顾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像一道屏障，把那股灼烫挡在了外面。
常悦松了口气。
成了。
她趴在顾尘背上，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少年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她就这么趴着，竟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顾尘往前走，穿过破败的小巷，渐渐有了人声。
常悦从衣服缝隙里往外看，看见街道两边稀稀落落的铺子。
仅从经济发展程度来说，这里绝对应该算镇里的贫民窟。
卖菜的身边放着扁担，蹲在椅子上弯腰择菜；老人躺在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还有跑来跑去的小孩。
贫穷，但极有烟火气。
有人看见顾尘，和善地和他打招呼：“顾家小子，出来走动啦？”
顾尘轻轻点头，脚步不停。
那老爷爷也没多问，继续晒他的太阳。
没人注意到他背上鼓鼓囊囊的衣服里藏着一个人。
常悦暗暗松了口气，计划通。
顾尘背着她穿过街道，往镇子东头走去。
阳光从衣服的缝隙里漏进来，斑驳地落在她脸上，她从衣服中探出头，任由阳光明晃晃打在脸上。
呼出一口气的同时，她看见顾尘的侧脸。
少年微微低着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睫毛在阳光里被镀上一层浅金色。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
她收回目光，开始琢磨正事。
“具体是怎么个事，你跟我讲讲。”
她得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再制定计划，把事情的走向引向她希望的方向。
顾尘抿了抿嘴唇，淡色的唇瓣被挤得变形。
他和李老爷之间发生的纠葛，简单说来就是两个字——倒霉。
顾尘是穷苦出身，画画原本跟他毫不相干。
奈何他绘画天赋惊人，一次偶然拿起画笔，就得到贵人赏识。
贵人愿意不遗余力教他画画。
小半年时间，他只是靠着临摹那些大师的画作，就能模仿得大差不差。
尤其是在外行人眼里，几乎能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而他之所以会入了李老爷的眼，也是因为画画。
因为高超的画画技艺，顾尘的名声迅速在安乐县这个小地方打响，李老爷也听说了，当即就吩咐底下人，他要见识见识顾尘的画。
顾尘对这位传说中的李大善人没有任何不好的印象，他甚至时常在旁人口中听到他乐善好施的好名声，他根本没想着拒绝他派来的人。
只是那天不凑巧，他赶着回家种地。
他礼貌拒绝了来人的邀请，又简要说明缘由，并说明日必定携画登门拜访。
可代表李老爷来拿画的王二却觉得他不识抬举，认为他没将他家老爷放在眼里，当即就把他毒打一顿。
等顾尘一瘸一拐回家的时候，本该种进地里的苗都蔫蔫地摊在地上，已经救不活了。
梁子就这么结下。
所谓的“画债”更是无中生有。
那晚三人闯入的时候常悦就觉得奇怪，王二说着是讨画债，可他却半点没管桌上的画，而是径直朝着顾尘去，明明就是找茬。
之后在王二有意的“特殊关照”下，顾尘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没有收入也就罢了，他时不时还要面临来自王二那些人的毒打，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日子自然越过越差。
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
这完全就是一场以高位者的权势为凭进行的群体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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