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县衙,她说的那句话。
“你以为藏得够深了?”
那是她第一次用那种方式说话。她不知道宋明远会不会以为真的有鬼在盯着他,她只知道她赌对了。
但她赌对了一次,不一定能赌对第二次。
她还需要把那根刺拔出来,为了顾尘。
她蹲在灶房门口,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面写了一个字。
“信”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把字抹掉了。
她站起来,走进灶房。顾尘在洗碗,没有回头。
她从后面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能感觉到她。他洗碗的手停了一下,腰直了直,没有转头。
“常悦仙女?”他的声音很轻。
“嗯。”
他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
他看不见她,但他能感觉到。他放下手里的碗,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很凉,掌心干燥,覆着她的手背,一动不动。
“你还在。”他说。
“我还在。”
灶房外面,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霜。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墙角的花猫叫了一声,跳上了墙头。
*
常悦从古代回来的那天晚上,顺城下了一场大雨。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闪电从缝隙里劈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白天。雷
声跟着来了,轰隆隆的,震得窗户嗡嗡响。
她坐起来,伸手摸了摸枕头旁边,木雕还在。
她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的时间让她愣了一下。
距离她上次看手机,只过了不到两天。她在古代待了那么久,跟宋明远周旋,帮顾尘找证据,在县衙门口蹲了大半天,在现代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工夫。
手机上有四十多个未接来电,她一个一个往下翻,大部分是陌生号码,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
还有几条短信,都是同一个内容:“常悦小姐,看到请回电。我是张子扬。”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回拨。
她去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
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顾尘的脸。
他蹲在石榴树下雕木头的背影,他端着粥碗从灶房走进来的样子,他说她信不信他他都在这儿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洗完澡出来,她用毛巾包着头发,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未接来电变成了四十三个,有一个是新打的,就在两分钟前。
她犹豫了几秒,没有回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煮了一碗面。
吃面的时候她打开了电视。
顺城本地的新闻频道,正在播一条寻人启事。她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大大的,占了大半个画面。
播音员说:“常悦,女,二十六岁,于本月十五日失踪,至今未归。如有知情者请与顺城市公安局联系。”下面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常悦端着碗,看着电视里自己的脸,筷子夹着的面条滑回了碗里。
她换了几个台,有一个台也在播,不是新闻,是那种帮忙寻人的节目。
她又换了,换到了省台,还是在播。
她把电视关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自己的名字。
跳出来的结果让她头皮发麻。
好几条新闻,标题写着“顺城女子失踪已逾四十八小时,警方正在寻找”。她点进去看,里面写着她的体貌特征,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还附了一张她朋友圈的自拍。
评论已经有几百条了,有人说是被拐卖了,有人说可能出了意外,有人说希望人没事。
常悦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她没想到张子扬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她只是没接电话,他就报了警,还找了电视台。
他是真的在找她,还是在演戏给谁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现在不能露头。
一旦她出现,警察会找她问话,记者会找她采访,所有人都会问她这几天去哪儿了。
她在家里又待了一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调成静音,不开电视,不上网。
冰箱里的东西吃完了,她饿着肚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第二天晚上,她实在待不住了,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堆吃的,回来的时候用帽子遮着脸,走得很快,像做贼一样。
回到家,她把东西放进冰箱,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未接来电已经五十多个了,有张子扬的,有陌生号码的,还有一个号码是派出所的座机。
她没有回拨。她打开短信,翻到张子扬发的那几条,看了又看。
“常悦小姐,看到请回电。我是张子扬。”最后一句话多了一句:“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能帮你。请你信我。”
常悦盯着“你信我”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了回拨。
响了一声就接了。
“常悦?”张子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哑,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常悦没有说话。
“你在哪儿?你没事吧?”他的语速很快,不像平时那样从容。
“我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子扬深吸了一口气,她能听见他呼气的声音,长长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了?我报了警,到处在找你。电视台、网络、寻人启事,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我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接电话?”
常悦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我没办法接。”
张子扬没有追问。他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常悦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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