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薛宝珠的眼睛亮得发瘆。瞳孔深处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兴奋。
她的手指立马直直戳向林夏夏的方向，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就是林夏夏。”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涟漪瞬间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只是淡淡地侧过脸，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瞬，随即又转向林夏夏的方向。
他抬了抬下巴，动作幅度极小。
“带走。”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命令落下的瞬间，一直静立在一旁的两名士兵几乎同时迈步向林夏夏走了过去。
村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扑上去的，布满老茧的手掌张开，死死抵住那两名士兵的胸口。
“谁允许你们在我们村里边私自抓人了？！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凭什么抓人？”
见村长这样子。
男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妨碍公务。”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读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规定，“全部带走。”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林夏夏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住了村长颤抖的肩膀，轻轻把他往旁边拨开。
“村长叔，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人，来找我肯定是问些东西，不要紧张。”
她的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
和老聂的眼神对视了一瞬，虽然没说什么话，但老聂也明白她的意思，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见老聂点头了，林夏夏这才放心多了，从村长身边走了出来。
“我就是林夏夏。”她抬起头，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凭什么带我走？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男人没有回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只是又做了一个手势。
“带走。”
这一次，那两名年轻士兵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一左一右跨步上前，动作干净利落。
左手扣住林夏夏的左臂肘关节上方，右手反剪至背后，标准的擒拿姿势，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造成重伤，也绝无挣脱的可能。
林夏夏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没用。
但她也没有低头。
见她就这样被带着，齐淑华心疼的上前了一步，刚要开口，老聂抓住了她。
轻轻摇头。
男人的眼神环视了一周。
“谁要是乱动，一律当做同犯处理。搜。”
屋内的骚动更大了，夹杂着家具被翻动的声音。
薛宝珠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那个……我们就是来看病的村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先走了……”
然后是林大宝，像是刚从梦里惊醒，一把拽住自家媳妇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调。
“对对对，我们就是来看病的，就不打扰了，不打扰……”
两个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外。
林大宝出门的时候还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个狗吃屎，爬起来又接着跑，活像后面有恶鬼在追。
男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仓皇逃离的背影。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林大宝和媳妇跑到院门口的时候，正撞上外面的景象。
院子外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身上的编号被泥污遮了大半，但“八一”的标志清晰可见。
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散立在四周，神情肃穆，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那辆车旁，林夏夏已经被铐上了。
有人拿出一个黑色的头套，兜头罩下。
林夏夏的世界瞬间黑了。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透过布料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天光，和那辆军车冰冷的金属外壳。
然后她被半推半扶地带上车，车门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淑芬嘴唇哆嗦着，脚往前挪了半步。
“妈！你干什么？！”
薛宝珠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张淑芬回过头，眼眶红得厉害。
“宝珠……夏夏她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张淑芬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裂开了。
薛宝珠的脸色唰地变了。
那张苍白的脸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五官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随即又强行抚平。
“妈，你说过什么的，你忘了吗吗？你说过这辈子只有我才是你女儿。”薛宝珠一字一顿，带着委屈的哭腔。
“怎么才过了几天，你的心就变了？你看看林夏夏那个样子，天知道她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祸！你这时候凑上去，是想让咱们一家三口的命也一起搭上吗？！”
她越说越急，呼吸都变得急促，手指死死抠着张淑芬的袖口不放。
“那些当兵的你也看见了，那是闹着玩的吗？万一把你当成同伙……”
“宝珠……”张淑芬的声音哑了。
“别管她了，我们赶紧走吧。”
薛宝珠拽着她就往村口走。张淑芬被她扯着踉跄了两步。
走到村口时，两个身影猛地从树后闪了出来，堵住了去路。
是林大宝和他媳妇。
林大宝满脸横肉涨成了猪肝色，一双小眼睛里喷着火。
“跑？往哪儿跑？”
林大宝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是贴到了薛宝珠面前。
“你这个挨千刀的小贱人！说好了让我们过来享福的，这就是你说的享福！差点儿把老子也搭进去！你看看那阵仗！那是要杀头的罪！你他娘的坑我呢？！“
话音未落，他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薛宝珠左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她扇倒在地。
薛宝珠的脸瞬间肿了起来，五个鲜红的指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张淑芬疯了一样冲上去，张开双臂挡在薛宝珠面前，像一只护雏的老母鸡。
“凭什么打我女儿！”
林大宝翻了个白眼，抬手猛地推在张淑芬肩膀上。
张淑芬本来就没站稳，直接就被推倒在地。
“什么你女儿？！”林大宝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她可是我们家的！从我媳妇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们把自己的孩子要回去了，就得把我闺女还给我！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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