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墨白沉默了两秒，然后方向盘一打，车子稳稳地靠向路边。
他偏头看她，眼底那点沉沉的冷意终于化开了一点，露出拿她没办法的纵容。
然后，他轻轻开口：“还是三分糖，去冰？”
郁甜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窗外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晃得佟墨白微微眯起了眼。
十年了。
他居然还记得她喝奶茶的口味。
郁甜点了点头，鼻尖有点酸，“先生怎么知道的？”
佟墨白勾起唇角，“之前看到你放在桌子上的奶茶杯子。三分糖，去冰。”
“嗯，”郁甜抬起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三分糖，去冰！”
佟墨白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暂，却沉甸甸的，像是把这十年的空白全都压在了目光里。
郁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大步走进奶茶店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来了。
或许，她真的有可能和佟墨白解释——她就是消失了十年的郁甜！！
*
郁甜坐在车内，朝着外面看过去。
佟墨白高大的身影站在奶茶店外面，他指着菜单上的产品，挨个地说了一下。
整个等待的过程，他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等着。
看着这一幕，郁甜的鼻子又酸了。
还记得大学时候的他们，一起去买奶茶，郁甜好奇佟墨白为什么不在等餐的时候找点事情做，比如看会手机，比如和身边的人聊聊天。
当时佟墨白是怎么回答的呢？
“服务员销售的是整个服务的过程，我必须亲自看着他们销售，这才能对得起他们摇晃的奶茶杯。”
现在想来，那句话完全就是借口嘛！
他性格太内向了。
所以根本找不到什么事情做，也不想看手机，就一直看着服务员。
那眼神也毒辣，好像要把人给吃掉似的。
果然，服务员被看着，有些紧张，哆哆嗦嗦着手把奶茶递到佟墨白的手里。
“先生，这是您的奶茶，欢迎下次光临！”
服务员清脆的声音，老远也能听见。
郁甜把车窗推开，然后就看见佟墨白拎着两杯奶茶朝着自己走来。
佟墨白拉开车门，弯腰坐进来，奶茶递到郁甜面前。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空调凉风里泛着润泽的光。他插好吸管，放在杯架上，动作自然得好像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郁甜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杯壁的冰凉，心里却烫得厉害。
她低下头吸了一口，熟悉的甜味在舌尖漫开，三分糖的恰到好处，不腻不淡。
“佟先生，谢谢你。”她小声说。
佟墨白没接话，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震动传来，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视线落在前方道路上。
郁甜的余光偷偷描过他的侧脸，下颌线条比十年前更锋利了些，眼角也有了浅淡的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专注时像能把人的魂吸进去。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郁甜手里的奶茶杯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她张了几次嘴，话到喉咙口又咽回去。
消失了十年，她能说什么？对不起？还是我回来了？
可佟墨白什么都没问。
这种沉默比质问更让郁甜难受。
“佟……”她顿了顿，改口，“先生，怎么一个人开车出来？”
她记得以前佟墨白出行都有司机。
他家里规矩大，出门车接车送是标配。
“司机请假了。”佟墨白声音平淡，“我本来要去机场接人，只是顺便去茶室看了一眼。”
郁甜心里一紧。
真的只是顺便吗？
为什么她觉得是故意的？
算了，别多想了。
“刚才，不是说送我回家吗？”她试探地问，“那你现在还去机场接人吗？要接谁？”
佟墨白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捉摸不定的东西，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要跟着一起吗？”
郁甜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一句：“我？”
“真的可以吗？”
佟墨白没立刻回答，车子又开出一段路，才轻轻开口：“小陈，当然可以。”
佟墨白没想过郁甜的身份。
也并没有觉得她会是郁甜，因为她有名字，她叫陈甜。
郁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右手拇指正死死抵着食指的骨节，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她慌忙松开，鼻尖酸得厉害，眼眶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漫上来。
“我……”她吸了吸鼻子，“那我可以知道你去机场接谁吗？”
“佟雨熙。”佟墨白打断她，声音很轻，“我妹妹，才从大洋彼岸回国，今天要给她办接风宴。她跟我的关系不太好，不过，和我妻子的关系非常好，两个人是无话不谈的闺蜜。”
顿了顿，佟墨白才发现自己说多了。
“抱歉，我不应该说这些的。”佟墨白摸着方向盘，然后再说了一句，“你放心，她这个人很好相处的。”
郁甜紧张地拽着衣角，唇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
佟雨熙，天底下找不到这么和她合拍的女孩子了。
她们两个人不喜欢黄瓜味的薯片，不喜欢在茶水间八卦，更不喜欢有人背地里吐槽。
光明正大，就是她们的准则。
只不过，十年前，佟雨熙还在国内，跟着她当最好的闺蜜。
没想到十年之后，她居然从国外回来了。
“先生……”郁甜喊了一声，“我想问问，佟雨熙小姐当年为什么出国？”
佟墨白没有多想，直接回答：“因为我妻子的事情，让她受到严重打击，她觉得国内的环境太差了，所以才提出出国进修，你可能不知道，她现在成名了，是国际上有名的服装设计师。如果……”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妻子还在的话，或许，也走到了和她相同的高度。”
“夫人以前是服装设计师？”郁甜好奇，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从佟墨白的话语中，打听到自己的事情。
她想知道，佟墨白是怎么看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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