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她得到了神树的祝福,是神眷者。
在阿布卡,有一棵连接天地的树,它的树冠高耸入云,在那片遮蔽天光的云海之上;它的树干如果挖空,建成的碉堡足以容纳一个国家的人口;它的树根遍布所有的土地,整个阿布卡都在它的凝视之下——胡哂穿越到阿布卡,在混乱的环境之后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株大得令人失去远近距离感的巨树,阿布卡的人称它为“希望”,是传说中神赐予阿布卡的救赎,希望树会给阿布卡的子民留下一线生机。
几乎所有阿布卡人都信仰希望树,那些得到希望树祝福而拥有超人能力的人,每多一个,这份信仰就更浓郁一分,所有被领主压迫的人,日夜在心中祷告着,等待神树将他们解放。
但希望树几乎是一株死树,毫无绿意的干枯树身让它像一座树形的大山。据传说,那是神明对人们的惩罚,让他们活在天灾与怪物的窥伺中,有一线希望却只能绝望地死去。传说中,希望树中有拯救阿布卡的方法,然而无人能得要领,他们一代一代挣扎着活着、死去。就算得到祝福的人有了些神奇的能力,面对天灾依然不堪一击。
得到神树祝福的人都有特殊的能力,然而胡哂并没有,她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有任何不同以往的地方。但为了抹去她杀死高层的重罪,她只能伪装成有某种奇特的能力。胡哂决定赌一把,她编撰着神话故事,说自己能听到希望树的声音,编故事给领地里的人画大饼,慢慢掌握了话语权。当胡哂在领地里的声望几乎与领主平齐时,为了不让领主觉得她碍事而找借口处理自己,她联合了散落在领地外反抗领主统治的平民武装,组成反抗军夺权。
反抗军是非高层平民组成的,他们中神眷者的比例惊人的大。他们意识到高层的地位是不合理的,为了改善人类生存环境,应该要合作而不是占地为王,平民中也有神眷者,领主高层不应该有压迫平民的权利。
胡哂和这些人接触,既利用他们,也加倍防备他们。一旦被真正的神眷者察觉她伪造的谎言,她构建出的一切都不存在了。还好,她已经很擅长套话说谎,几轮接触下来就发现这些神眷者和希望树的关系并不紧密,他们除了得到能力,与希望树并没有更多的接触。
于是胡哂的故事越发大胆地具有了煽动性,许多遥远领地的神眷者都被流言吸引来投奔。
胡哂建议他们改称“义军”,教他们用“替天行道”的说法争取民心,再利用“希望树的声音”肯定推翻领主统治的正当性,让所有人相信只有领主不存在了,阿布卡才能迎来救赎,每个人才能吃饱饭好好活着。
以胡哂为中心的义军势力范围越来越大,终于,旧领主被消灭殆尽,义军建立了新的人类基地,用平等和包容一起对抗天灾。
然后胡哂就回来了,多年心血成了另一个世界与她无关的事。
若要说遗憾,胡哂还算看得开,她在阿布卡苦心经营,为的也就是保全自己。如今回到地球,开局场面比当初在阿布卡可好得多。胡哂难以释怀的,是她始终没有得到希望树的力量。希望树不承认她,就好像阿布卡从未真正接纳她一般。
她现在这超出常理的能力,是来自她的一个学生,一个天真的神眷者。为了见胡哂传播的故事中那温暖的太阳,他爬上希望树,在高空缺氧失温跌下。而后,不知为何,胡哂抱着他的尸体被他喷涌出的鲜血浸染时,他的能力也出现在胡哂的身上。
窗外一道光晃过胡哂的眼睛,她回神,看到街上开过一辆载着乐队的花车。他们演奏着音乐,熠熠生辉。
玻璃隔音功能很好,她听不见那支乐队在唱什么,只看得到每个人热烈兴奋的笑。
她用对地球的记忆和怀念给阿布卡人造梦,给他们幻想和希望,地球在她的故事中越来越美好,也离她越来越遥远。如今的地球,比她编造得还要美丽得多,但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隔窗望着外面的纷繁,置身于外。
要让自己对地球有归属感、真正地回家,就得成为让这个世界变革的其中一员——胡哂把手放在落地窗玻璃上,玻璃映出的光影在她手下晕开。不过是把在阿布卡做的事,在地球重做一遍罢了。
审讯室的门大开着,不断有人来与陈拾商讨什么,陈拾随其中一人离开,而后胡哂被请到了另一个房间。
带胡哂转移房间的警察语气温柔,给胡哂倒了热茶后将她独自留在房间里。房间里有柔软的宽敞座椅、散发怡人香气的盆栽,再加上她手里温热的茶水,完全不像是一个犯罪嫌疑人该有的待遇。胡哂注意到离开的警察甚至没有把门关严,她站在门边可以看到走廊里往来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路过的人神色紧张、严肃,却偶尔夹杂些兴奋,胡哂在零碎的话语中频繁听到“受礼”“审判”“叶脉”等不知有何特殊涵义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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