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本源化作无数流转的光刃，朝着邵祁的黑雾屏障飞速袭去。
光刃接触黑雾的瞬间，响起无声的剧烈碰撞，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邵祁不动声色调动本源，厚重黑雾向内收拢，随后猛地向外席卷而出。
漆黑浪潮迎面冲击金红光流，硬生生逼得顾朔向后退了两步。
顾朔气息微微浮动，持续燃烧本源带来的负担开始显现。
他清楚力量层级上自己处于劣势，单纯正面硬碰硬很难取胜。
他早有准备，心念一动，散落在城市各处，多年悄悄埋下的气流据点同时启动。
城市各个角落，老旧街巷，废弃楼宇，山林边缘，一处处潜藏的微弱气流开始躁动，源源不断向着会馆方向汇聚，汇入顾朔的金红本源之内。
依靠遍布全城的布局，他不断弥补力量差距。
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流，邵祁眉头微蹙。
“多年之前，你就已经在全城布置后手。”
“想要抗衡更高层级的力量，只能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顾朔呼吸微微急促，“我花费数年时间，游走各处异象旧址，收拢游离气流，就是为了今日。”
在场术道众人纷纷感知到全城气场异动，脸上惊骇更甚。
谁也想不到顾朔谋划如此深远，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编织出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网络。
“太可怕了，这份城府，难以想象。”
“还好先前一直伪装温和，如果他早早展露野心，圈层早就会提防。”议论声断断续续响起。
鹿泠闭上双眼，感知整座城市气流变化。
无数零散气流向着市中心汇集，不少沉睡的残念被沿途波动惊扰，城区多处已经出现小规模气场紊乱。
城东老街商铺灯光忽明忽暗，城西公园湖面无端泛起层层涟漪。
预料之中的连锁反应，正在发生。
她不能继续旁观。
鹿泠抬手，体内厄运阴气向外舒展，顺着空气蔓延至城市各处。
她没有强行截断流向会馆的气流，而是温柔安抚沿途躁动的残念，稳住一处处濒临失控的气场节点。
淡灰色阴气如同细密蛛网，铺展在城市上空，抵消冲突带来的负面影响，避免异象大面积爆发。
同时，她分出一部分力量，挡在邵祁与顾朔中间，隔开新一轮的冲击。
“再持续缠斗，全城气场彻底失衡，到时候就算分出胜负，留下的祸患短时间无法清理。”
鹿泠提高音量，“顾朔，你耗费多年布置的气流网络，本意是作为破局依仗，若是造成无数无辜之人被阴念侵扰，就算你挣脱宿命，这一切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顾朔动作一顿。
他望向会馆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
街道上车水马龙，无数普通人照常奔波生活，他们对顶层这场宿命对决一无所知。
心底长久坚持的信念，第一次出现细微裂痕。
他追求挣脱宿命，想要摆脱与生俱来的残缺，出发点是想要获得属于自己的自由。
可若是这份自由，要用无数普通人的安宁作为代价，似乎早已偏离最初的想法。
邵祁抓住短暂的空隙，没有主动发起进攻，只是维持防御屏障。
他始终遵循底线，不会主动赶尽杀绝，只要顾朔愿意收手，争斗就能就此终止。
“难道我只能永远接受宿命安排，不断退让，永远困在制衡棋局里？”顾朔低声发问，语气满是挣扎。
“没有人强迫你接受宿命，只是手段可以重新选择。”
鹿泠缓缓说道，“颠覆一切是一条路，寻找其他突破口，同样存在机会。你只是长久陷在自己的执念里，认定只有厮杀才有出路。”
“其他出路……”顾朔低声重复，陷入长久沉默。
周身金红光芒缓缓黯淡几分，源源不断从城市各处汇聚而来的气流，渐渐停止流动。遍布城市的气流网络，悄然归于沉寂。
漫天紧绷的压迫感，一点点松弛下来。
场内所有人屏住呼吸，紧张注视舞台中央，等待顾朔最终的决定。
半晌之后，顾朔长长呼出一口气，燃烧许久的本源缓缓收回体内。
冲天而起的金红气流顺着空气消散，裂痕遍布的地面不再持续震颤。
“今日暂且停手。”他抬眼看向鹿泠，又望向对面的邵祁，眼底偏执没有彻底消散，却少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狂。
“但这不代表我放弃破局的想法，只是我不愿意强行拖着全城百姓，卷入这场宿命纷争。”
邵祁周身翻涌的黑雾慢慢沉淀，恢复成淡淡的暗色光晕，防御屏障随之撤去。
“只要你不再主动掀起大范围动荡，我不会主动与你交手。”
紧绷到极致的终局大战，暂时按下暂停键。
危机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推迟到来的时间。
表层制衡彻底破碎的事实无法更改，三人之间存在的根本性矛盾依旧悬而未决。
鹿泠收回散布全城的阴气，轻轻舒了一口气。
接连调动力量稳住城市气场，对她心神产生不小消耗。
顾朔看向鹿泠，语气复杂。
“我想要和你单独谈一谈。”
邵祁下意识想要开口阻拦，鹿泠轻轻侧头，对着他微微摇头示意。
“无妨，不会花费太久。”
邵祁不再多说，安静退到舞台一侧，暗色身影隐匿在尚未完全褪去的阴影之中，时刻留意周遭动静，随时能够上前护住鹿泠。
顾朔与鹿泠走到会馆露台，晚风迎面吹拂，吹散场内凝滞的气息。
远处城市灯火连绵成片，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华。
“我一直以为，想要打破宿命，只能依靠力量对决。”
顾朔望着远处夜景，轻声开口，“刚刚听见你的话，我才意识到，我太过急躁，被执念蒙蔽双眼。”
“急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鹿泠依靠露台栏杆。
“就算你今日战胜邵祁，强行撬动宿命脉络，后续衍生出的未知变数，你未必能够承受。”
“我明白。”顾朔点头，“我会重新思索破局的方式，不再贸然掀起大战。不过我不会停下寻找出路，宿命枷锁一日不解，我心中执念一日不会消散。”
“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鹿泠平静回应，“但是记住底线，不要把无关之人拉扯进来。”
两人短暂交谈过后，一同回到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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