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伙计递上一张帖子。
赵掌柜接过来。
帖子上没有多少字。
只在右下角盖着一个小小的印记。
万通商会。
赵掌柜盯着那枚印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站起身。
“备车。”
“去万通。”
……
赵掌柜到万通商会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前厅没有太多客人，来往伙计脚步也轻，柜台后几名账房各自低头拨着算盘，偶尔有人递进一张票据，很快又被送往后院。
赵掌柜不是第一次来。盛源绸行这些年走货、换票、短借，都和万通有过往来。只是今日来见的，不是平日负责绸行生意的掌柜。
伙计一路把他带到后院，屋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四十上下，身形略胖，一身深褐色长衫，见赵掌柜进来，立刻起身。
“赵掌柜。”
“冯掌事。”
两人见过礼，冯掌事亲自给他倒了茶。
“今日请赵掌柜来，是听说盛源最近在找一条新路子。”
赵掌柜端起茶，没有立刻接话。
“万通消息倒快。”
“长安就这么大。”冯掌事笑道，“更何况盛源前几日去了玉京楼，也不是什么秘密。”
赵掌柜看他一眼，“那冯掌事应该也知道结果了。”
冯掌事点点头，赵掌柜放下茶，“既然知道，还找我做什么？”
“她不做，不代表万通不能做。”
屋里安静了一下，赵掌柜抬眼，冯掌事靠回椅背。
“玉京楼那套代结，万通也看了一阵。说到底，无非几步。商号认账，供货商拿凭据，资金方提前结银，到原付款日再向商号清偿。”
赵掌柜听着，没有说话。
这套流程从他嘴里讲出来，确实不复杂。至少不像沈知微那日表现得那么谨慎。
“盛源本身也是长安老商号。”冯掌事继续道，“往来供货商几百家家，账期也长。玉京楼能做，盛源为什么不能？”
这句话正好说中了赵掌柜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他去玉京楼之前，并没觉得这是多难的事。可沈知微问了两句，便直接说不做，甚至连账册都不愿意看。
“沈先生说，她不熟盛源的账。”
“沈先生谨慎。”冯掌事笑了笑，“谨慎是好事。只是做生意若什么都等到十成十稳妥才动，很多时候，银子已经让别人赚走了。”
赵掌柜看着他，“万通愿意做？”
“可以谈。”
“怎么做？”
冯掌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旁边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简单列了几项。
盛源出具货款确认，供货商持凭据到万通申请提前结款，万通安排资金，原付款日，盛源向万通清偿。
和玉京楼那一套，几乎一样。
赵掌柜看了一遍，“资金也是万通出？”
“未必。”冯掌事道，“万通自己可以出一部分，也可以找合作柜坊。赵掌柜应该知道，我们手里的银钱路子，比一家永兴要多。”
这一点赵掌柜当然知道，万通之所以能在长安做这么大，本来就不只是靠一家柜坊、一种生意。
“额度呢？”
“先三万两。”
赵掌柜抬起头。
“三万？”
玉京楼第一轮，也不过一万。而沈知微连第一轮一万都要停下来等清偿。万通一开口，直接就是三万，冯掌事看出他的意外。
“盛源一年多少货？”
赵掌柜报了个数。
“既然有这个量，三万不算多。况且只是额度，真正用多少，看供货商自己。”
赵掌柜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纸。不得不说，他心动了。如果真的能做三万，两三轮下来，盛源那些常年因为账期催款的供货商，至少有一大半都能缓下来。而盛源自己不需要提前拿出一两银子。
“条件呢？”
“盛源每一笔确认，都要盖商号印。”
“这当然。”
“货已经入库，账已经认下。”
赵掌柜点头。
“也应该。”
“供货商拿到钱以后退出，到期由盛源直接还万通。”
“没问题。”
几项说下来，几乎和玉京楼一样。赵掌柜反而渐渐放下心。
“那什么时候能开始？”
“快的话，三日。”
赵掌柜这次是真的愣了。
“三日？”
“凭据样式不难。”冯掌事道，“盛源自己本来就有入库账和应付账，我们不过多加一张确认凭据。”
他说着，笑了一下，“沈先生做第一家，自然谨慎些。可盛源已经经营这么多年，未必事事都要照玉京楼的办法来。”
赵掌柜没有接这句话，但心里多少也有一点认同。
……
同一晚，玉京楼账房里却还亮着灯。
第一轮一万两已经在第十日全部用完，沈知微把最后一笔编号记进去。
甲字十六号。
桂清欢坐在对面翻着供货商送来的新一批货单。
“一万两，十日。比我们自己第二轮八千两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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