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孙大郎的饭量属实惊人，王二丫带来的一整只鸡他一个人吃了一半。
林穗还担心鸡杂碎里掺了辣椒他们不吃，结果孙大郎压根就没注意到，夹起菜哐哐往嘴里炫。
“嫂子，我明儿家里要做立夏粿，要焚香祭土，就不来了。我先走了！”
“好！”
林穗忙着收拾，急急应和一声。
孙大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看了看沉默的周远安，又默默地闭了嘴，转身离开了。
之前林穗见过周母用草木灰洗碗，她蹲在土灶前用毛竹棍扒拉了一些出来，放到锅里烧开的热水里。
先把染了腥味的木桶洗干净，随后把一堆油腻的碗放进去洗。
洗完后她还闻了闻，嗯，没有异味，摸着还挺干净的。
等搞完一切后，林穗坐在门口，靠着草棚吹凉风。
忙了一身的汗，她有点想洗澡了，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她突然想起之前还在周家的时候，还买了两尺粗麻布一直没用上。
于是，她立马起身，往锅里加了两桶井水，继续烧水。
随后，转身进了屋，在靠近门口的角落用三根毛竹围起来，再把粗麻布找出来，搭了个小型浴室。
期间周远安都静悄悄的，跟空气似的，林穗都没注意他在干嘛，只觉得他在看书。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了，林穗接了半桶井水，又从锅里接热水，兑出一桶温水，拎进去临时浴室里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在草棚里格外响亮，渐渐变暗的屋子里，只有小炉子上的火光摇曳。
过了十分钟，林穗终于把身上的汗擦干净了。
“舒服了～”
她把那一桶水提出去倒了，看了一眼屋里，给周远安接了一桶温水。
明明屋子里已经暗得看不清书本上的字迹了，但周远安还是保持着看书的那个动作。
林穗把一桶温水放下，扫了一眼书，自然道：“太黑了看不清，你不是做了灯底座，我今天炼了猪油，你会不会做油灯？”
周远安像是溺水的人，抬着头看向林穗，眼里的深邃几乎要把人吞噬进去。
但四周太黑了，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心悸像是错觉。
“你往底座放个瓷碗，里面放点猪油，拿来给我就成。”
林穗应了一声，从大砂锅里舀了一勺猪油，小心翼翼地倒入黑瓷碗里，再把黑瓷碗放入厚竹节里，刚好卡进去了。
周远安从床边捻了一小截麻绳，放进黑瓷碗里。
“把麻绳点燃就可以了。”
这么神奇？
林穗把厚竹节递到小炉子旁边，火苗一下一下地飘出来，瞬间就点燃了麻绳。
小小的一簇火光，捧在林穗的手心。
她端着厚竹节，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拿了个矮凳放在上面。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床边，周远安看起来有些颓唐，棱角分明的脸颊看着白皙了不少，站在旁边灼得她心慌慌的。
“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洗澡？”
林穗身上已经换下了一套新的粗麻衣，之前的粗麻布还剩一截，她拿来当毛巾使了。
周远安艰难地爬起来，沉默地拒绝了林穗的提议。
她退出去，自觉回避开来。
草棚里传来沉默的水声，大约一刻钟才停下来。
等林穗进屋的时候，周远安已经换下干净的上衣了，只是下半身不方便就没换。
她把两人的脏衣服全扔到木桶里，用井水泡着。
不对劲。
林穗在床上躺下等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周远安一晚上都没有说话！
以前她见过那种生病的人，身体不舒服就会大发雷霆。
该不会周远安的伤口又复发了，且疼痛难忍？
她实在是担心，坐起来，拿着油灯查看他的伤口。
中药是喝过了的，外伤药看着孙大郎也帮忙换过，腿伤还在养着，暂时没看到加深的趋势。
难道是今日王二丫过来提的科举？
林穗实在是不想猜来猜去，她看向睁着眼躺着的周远安，开了口。
“远安，你我都清楚，咱们只是名义成亲。按照我之前提的交易，我挣钱，你安心读书，县试的事情我会替你攒着银钱，你不用担心。”
也差不了多久了，最多两年，周远安就要平步青云，而她会开启自己的新人生。
现在的生活，除了有点慌忙，少了长辈的欺压，日子没有那么憋屈了。
周远安呼吸停了一瞬，良久，他哑着嗓子开了口：“伤势反复，前途难料，科举之事，暂且搁置吧。”
“那怎么成！”林穗激动得一下子坐了起来，“那可是你的梦想，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黑暗里，看不清女孩的脸。
但那股纯粹的善意还是让周远安的愧疚更浓，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强烈的歉意。
特别是最近，他好像越来越依赖林穗了。
但林穗似乎根本不需要他，就能把生活过得很好，和从前判若两人。
“只是暂时的，而且我腿脚不便，能做的事情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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