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秘书说话时的口吻带着某种得意，斯黛拉听出了这种腔调——制定规则总是比执行规则更高级。
三人进了一间颇为气派的待客室，赫斯塔坐下后随手拿起一旁的报纸翻阅起来，没有再说话。
斯黛拉留意着时间，尽管昨天她们并没有定下一个具体的会面时间，但她仍试图从对方不露面的时间里衡量这是否是一种怠慢。
外面传来一阵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监察官大人。”一个上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赫斯塔抬起头，看见一个略有些脸熟的中年男人，正如斯黛拉所言，她确实对这张脸、这个人有印象——毕竟一个不算年轻但身材仍然匀称男人总是很少见。
赫斯塔站起身同他握手，而后两人又一同落座。
埃内斯托架起脚，两手放在膝盖上，脸上露出了适宜的微笑。他对赫斯塔不敢有半点怠慢，他的迟到正是他过度紧张的结果——赫斯塔发表分野演说的那一晚他就在现场，而后几次他又亲眼见到了阿雷瓦洛对这个年轻人是多么亲厚……
对今天赫斯塔的来访，埃内斯托感受到了极度的压力，他生怕赫斯塔提出什么自己难以招架的要求，而他又无力拒绝。
房间里一片沉默，斯黛拉有种想要开口打破尴尬的冲动，但竭力忍耐着。
“……今天，”赫斯塔的声音非常平淡，“我们的会面和总督没有关系。”
埃内斯托的表情怔了一瞬。
“确实是总督告诉我，可以来见您一面，但我们接下来的谈话，绝没有半点来自总督的授意——因为总督对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毫不知情，所以您，埃内斯托·巴尔加斯先生完全可以拒绝。”
老男人仍在微笑，但目光确实变得复杂。
“那么总督到底……”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赫斯塔也报以同样浅淡的微笑。
“你说。”埃内斯托坐得更直了。
“这趟竞标，我们阿斯基亚自由阵线也会参与——当然现在还在跑手续，我们在申请一个农产供应链安全与加工技术协会，到时候会依托这个主体……”
埃内斯托若有所思，开始酝酿如何拒绝眼前年轻人接下来的拉票要求——
“不过老实说，我们完全没有能力承办这么大的商展。”赫斯塔突然说。
“……啊？”埃内斯托愣住了。
“因为我们就是个小党派，”赫斯塔道，“想必您也知道，如果没有皇帝陛下的特许，阿斯基亚自由阵线不可能这么快成立，我们现在呢，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钱——”
坐在赫斯塔对面的斯黛拉适时地发出了几声轻笑：“而且也没有什么经验……”
“对。”赫斯塔应和的声音有种发自内心的真诚，“是这样啊。”
整个会客厅的氛围忽地轻松起来。
“这倒是……把我听糊涂了，”埃内斯托放下了架着的退，向着赫斯塔的一侧倾斜了身体，“那你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我们真的有个不情之请。”赫斯塔道，“您也知道，这次维荷顿利益党的几个行业协会都退出了，总督对此还是感到非常可惜，而且他一向很欣赏汤安——”
“汤安不会有什么问题，事情都会过去的，在适当的时候，这件事说不定还能完全翻转过来，就看维荷顿利益党之后能不能抓住机会了。”埃内斯托笑着道，“直说吧，监察官大人，您一定也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地方。”
“我想让我们的协会，在初轮投票进前五。”赫斯塔认真道，“总督都跟我说了，这次商展最后的承办方多半是北岸商会，他虽然不是很看得上这批人，但眼下利益党毕竟已经退出了，他也没有办法。不过，如果我们能进前五，多少能积攒一些影响力。后面想做别的事，可能会更方便些。”
埃内斯托终于明白了赫斯塔的来意——这次竞标的最终公示会公布前五名的票数，不少媒体会跟踪报道，因此确实是个给新党派找存在感的机会，尤其，眼下因为利益党的退选，不少人的眼睛都盯了过来。
“我问过总督，那大概得拉来多少票合适，他说六票足以……所以，我就来了。”赫斯塔道，“但我得再次跟您申明，埃内斯托会长，这是我个人的请求，和总督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嗨……”埃内斯托笑了起来，他终于稍稍后仰，颇为放松地陷入了沙发，而后他摇了摇头，“今年的这个竞标挺没劲的，我说实话，如果不是评审委员会不允许弃权，我一家都不会投。”
“谁说不是呢。”赫斯塔低声道，她忽然凝视着埃内斯托的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些许好奇，“不过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我对这些事情都没什么经验，您也知道我之前几乎都不在宜居地生活，”赫斯塔道，“但无论如何，您要帮我，我就得有所表示，可我问了总督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个流程，他不肯告诉我，甚至还让我把这件事和他切割干净，绝不准在你面前搬出他来为自己说话——那我就不明白了，您答应了我，您能得到什么呢？或许您完全可以开门见山——”
“我哪至于这么小家子气！”埃内斯托大笑起来，他望着眼前十分谦逊的年轻人，忽然觉得那一晚在议事厅里咄咄逼人的水银针似乎也变得亲切，“您没搞清楚，那就我来帮总督解释——我已经得到我的好处了。”
“是吗，什么呢？”赫斯塔困惑地望着眼前人。
“您在这里。”埃内斯托用一种诚恳而动人的语气说道，“您让我帮您一个忙，这就是总督给我的好处——好了，监察官大人，我都听明白了，容我再多问一句，你之前还找了哪些人？”
“您是第一个。”
埃内斯托忽地浮起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还不等他开口，赫斯塔又接着道：“不过我不能告诉您接下来我还要去拜访谁。”
“理解，”埃内斯托连连点头，“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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