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屋子里,窗外只有屋水河单调绵长的流水声,衬得屋内的寂静愈发压抑。满心的委屈、不甘、难过无处诉说,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晚,她又是一夜无眠,睁着眼望着漆黑的房梁。待到身旁的陆安微微翻身,她才压着哽咽的嗓音,带着满心的酸涩与无助,轻轻开口。
“陆安,你听听外面那些闲话,真是太欺负人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陆民两口子本本分分开店做工,老老实实出力赚钱,起早贪黑、吃苦受累,从来没坑过谁、骗过谁,一辈子坦坦荡荡。好好的一家人,安安分分过日子,怎么就落得这么个名声,被几户人家指指点点?”
陆安静静坐在床边,披着薄褂,眉头死死紧锁,满脸沉郁,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无奈与心疼。
他比妻子看得更通透几分,也更早察觉到村里人心的变质,只是他性子沉稳隐忍,习惯性藏在心里、压在心底,不愿表露分毫。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守穷日子的时候,全村人心平齐、相安无事,哪怕日子清苦,人情却是暖的。可偏偏儿子凭本事翻身、凭勤劳致富,日子刚有起色,换来的不是全村人的祝福与欣慰,而是一小撮人的满城风雨、无尽非议、无端诋毁。
这份赤裸裸的人心狭隘、人性嫉妒,让这个老实本分的老农民,心里又堵又痛,满心悲凉。可他心里也清楚,村里更多乡亲心里拎得清是非,只是不愿公开撕破脸皮,不愿掺和是非纷争,才没有站出来高声辩驳。
他长长叹了一口浊气,嗓音沙哑无力,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低声安抚:“别听那些混账闲话,都是刘老三那一伙闲人没事干胡乱嚼舌根,捕风捉影、凭空捏造,当不得真。村里大部分人心里都清楚,咱们家是什么品性。”
“咱们一家人,只管踏踏实实做事、安安分分过日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时间久了,是非曲直大家自然看得明白。”陆安缓缓道来,带着一辈子忍让退让的处世准则,“往后咱们少跟那几户是非人家搭话争辩,多跟厚道乡亲往来,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老两口在家中默默承受流言,而厂区之中,暗处的恶意,早已从口头闲话,升级成了实打实的破坏与刁难。
最先敏锐捕捉到厂区异样、直面这份阴私恶意的,是性子刚烈果敢、眼里容不得半分龌龊的宁慧慧。
陆民隐忍通透,惯于藏事,凡事看破不说破;宁慧慧爱恨分明、棱角外露,遇事从来不藏不憋、不忍不让。一个沉于内,一个立于外,撑起了整个厂子、整个家,也直面了这场山村风波里所有的明枪暗箭。
这天清晨,天色微亮,薄雾还萦绕在屋水河水面,山野间带着秋日的寒凉。
宁慧慧一如既往,天不亮就起身洗漱,早早赶往厂区开门打理。连日来的流言蜚语,她不是不知,只是整日忙于对接客商、核算账目、打理厂区琐事,无暇顾及闲人是非,只一心守好自家生意。
可当她推开厂区木门,踏入院中那一刻,眼底的平和瞬间被凛冽怒火取代。
昨日傍晚加工完毕、整齐晾晒在河畔青石台面上的几块顶级杉木板,是前几日高价收来的优质原木精修而成,纹理规整、质地紧实,是预备给老客户定制的高端家具用料,价值不菲。
可此刻,几块完好无损的成品木料,已然彻底毁了。
平整光洁的板面上,布满杂乱厚重的黄泥脚印,深浅不一、狼狈不堪,显然是有人刻意踩踏碾压。木板边角多处磕碰崩裂、出现深深裂痕,板面刮出无数杂乱划痕,好好的精品木料彻底变形破损,再也无法售卖使用,只能彻底报废。
不止如此,厂区外围整齐堆叠的方木垛被人刻意推倒拆散,一根根长短木料东倒西歪、散落一地,原本规整干净的厂区场地一片狼藉。地面上散落着大把碎石、烂泥、枯枝垃圾,明显是有人刻意捣乱破坏。
一眼望去,满目狼藉,触目惊心。
一夜之间,无人知晓、无人看见,暗处的小人趁着深夜无人,偷偷潜入厂区,恶意损毁木料、捣乱场地,手段卑劣、心思阴毒。
看着自己和丈夫日日熬夜加工、用心打磨的成品木料被无端糟蹋损毁,看着日日收拾打理的厂区被恶意弄乱弄脏,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瞬间冲上宁慧慧的心头。
她向来性格刚烈、杀伐果断,吃得了苦、受得了累,却从来受不了这般无端欺凌、龌龊阴招。
连日来积压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秋风卷着木屑掠过她的肩头,她站在狼藉的厂区中央,脊背挺直、眉眼凌厉,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压着滔天怒火,带着难以掩饰的寒意在晨风中回荡。
“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一群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闲人,自己不肯吃苦、不肯打拼,一辈子守着穷日子怨天尤人。别人踏踏实实凭本事挣钱、凭勤劳翻身,他们不肯努力,就只会躲在背地里造谣抹黑、搞小动作、使阴招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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