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雇工李小军,更是将底层趋利本性、势利凉薄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三十出头,年轻力壮、手脚麻利、干活利落,是三人中干活最出彩、效率最高的一个,也恰恰是最无情、最现实、最没有底线的一个。
他没有陆老四的同族羁绊、人情顾虑,不屑伪装客套、假意感恩,一切行事,唯利是图、见风使舵、极致利己。
自邻镇赵长发扩大规模、大肆招工、低价抢市之后,李小军的心思,就彻底不在陆家木厂了。
他年轻消息灵、爱打听、善钻营,很快就打探到,赵长发的木厂规模更大、订单更多、全年无淡季、活计源源不断,给出的日结薪资,比陆家还要略高几分,且常年稳定不愁没活。
对比自家日渐萧条、活计寥寥、陷入僵局的陆家木厂,李小军瞬间心思浮动、心猿意马。
一颗心早已飞到了红门市乡的大厂里,身在陆家厂区干活,眼神飘忽、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跳槽高薪、另谋出路。
自此,他彻底摆烂懈怠,一改往日勤恳利落。
每日上班迟到早退是常态,踩着点来、到点就走,多一秒不肯多待;在岗期间,能偷懒绝不干活,能少干绝不多干,轻巧活计抢着做,繁重累活一律推诿扯皮、敷衍应付。
他心里揣着十足的拿捏与底气:陆家如今内外交困、人手紧缺、生意惨淡、不敢裁员、不敢换人。夫妻俩一心守厂、无心内耗,即便自己消极怠工、敷衍偷懒,也只能忍气吞声、任由摆烂。
仗着这份拿捏,他愈发嚣张散漫,毫无敬畏、毫无底线。
三人之中,唯有村妇黄桂英,尚存几分淳朴良善与知恩之心。
她家境清贫贫寒,丈夫常年体弱多病,无法下地重活,家中一双儿女尚且在校读书,全家老小的吃穿用度、治病读书,全靠她一人打零工苦苦支撑。
陆家待她,是实打实的宽厚体恤、雪中送炭。
知晓她家境艰难,陆民夫妻俩从来不为难她、不苛扣工资、不挑剔干活细节,活计松紧尽量照顾,薪资月月足额准时发放。在她最艰难窘迫的日子里,是这份稳定薪资,撑起了她摇摇欲坠的家。
所以哪怕厂子萧条、活计锐减、人心涣散,黄桂英本心依旧老实本分。她从不偷懒耍滑、从不抱怨牢骚、从不散播流言,始终本本分分、踏踏实实,手里的活依旧做得细致规整,守住了最基本的良心与本分。
可她最大的弱点,便是性格怯懦胆小、耳根子极软、毫无主见、极易被人蛊惑裹挟。
日复一日,她日日守在厂区,耳边时时刻刻充斥着陆老四的唱衰言论、李小军的消极抱怨。两人一唱一和,日日念叨厂子衰败、濒临倒闭、迟早关门,一遍遍渲染悲观氛围。
久而久之,原本踏实安稳的黄桂英,心底也悄悄滋生出浓重的恐慌与焦虑。
她最怕失业、最怕断了唯一的收入来源、最怕一家人没了生计依托。
无形的舆论裹挟、日复一日的心理暗示,让她心神不宁、患得患失。干活之时再也无法全心投入,总是畏手畏脚、频频分神,眼神飘忽、心事重重,手里的活计虽依旧认真,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
初冬的风愈发凛冽,穿过空荡荡的厂房,吹得铁皮门窗哐当轻响,寒意浸透骨肉,凉透人心。
这天上午,天色阴沉得像是随时要落霜落雨,灰蒙蒙的天幕压在厂区上空,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十间房乡的一位老客户,驱车专程上门,要采购一批建房专用的精品方木。
这位客户是陆家多年的老主顾,向来信任陆家的木料品质、踏实做工,以往建房、修房的木料,尽数交由陆家供应,从未出错、从未失望。此番上门,依旧是冲着陆家过硬的口碑而来,特意叮嘱,方木必须纹理笔直、规整统一、无开裂、无虫蛀、无磕碰残次,是实打实的精品大单。
如此萧条时日,能等来一桩正经精品订单,实属难得,是僵局里难得的一丝希望。
宁慧慧原本满心期许,再三叮嘱负责分拣搬运的李小军,务必仔细筛选、严格把关、精细打包,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务必守住口碑、留住老客。
李小军领了吩咐,面上敷衍点头,心底满是不以为然、漫不经心。
他压根没把这份订单放在眼里,更没把陆家的口碑生计放在心上。全程懒洋洋、拖沓涣散,随意从木料堆里抽捡木材,胡乱拼凑、草率堆叠、潦草打包。
明知边角磕碰、表层微裂、纹理残缺的残次木料不能用于建房主材,他依旧心存敷衍、刻意偷懒,将数根残次方木混杂在精品木料之中,混捆打包,蒙混过关,只求快速完工、省事省力。
他心里暗自嗤笑:厂子都快不行了,何必较真?反正生意寥寥,糊弄一单是一单,没必要白费力气。
客户蹲在木料堆旁逐根验货,起初尚且神色平和,越看眉头越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的信任与期许,快速被失望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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