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佛的人不一定平和，或许人家只想求个来世。
这年月，不说之前信佛的五胡，就说高原上山南的那些吐蕃人，野蛮成性，却也信奉佛祖。
而西域的所谓佛国，哪有几个像样的佛徒？往来奔走的商人，一个个比狐狸还要狡诈，给他们足够的钱财，他们能把高僧论斤卖给你。
还有佛教的发源地天竺，那是僧人？说是吃人的魔鬼都不为过。
什么人会信教？心存善念的人？
错了，愚昧无知，有所求的人才会寄希望于神灵，作恶多端的人才更需要神灵拯救，心地本就良善的，性情自然平和，信不信教都无所谓。
所以，信佛之人多不慈悲的话并非无稽之谈。
…………
“走了一天，使君累了吧，要不这就回去歇着？”
随从劝着郑元璹。
大概是因为见他自从见了那个不知真假的西域王女，就有点魂不守舍，随从没明说，其实是觉着这位郑使君怕是想女人了。
可那个西域王女……看着就不像好路数，瞧把使君迷的，魂都快没了。
几个随从背着郑元璹，暗地里挤眉弄眼，目光中都带出了几许理解和鄙视，这种情绪，是个男人都能体会。
“累倒不累，不急着回去，一会再去个地方，你们在外面等着。”
郑元璹随口吩咐，又问随从，“你们觉着此地与长安东西两市如何？”
他的这些随从都是从羽林军选出来的晋人，也就是当初随皇帝南下长安的晋地兵卒，都见识过长安的繁华。
其中一个回道：“使君说笑了，这里才住得几人？别说长安，晋阳那样的大城，便是马邑的街市，也比不得吧？”
另外一人道：“这里人牙多，倒像个人市。”
几个随从都笑了起来，深有同感。
不说西域人带来的女奴，就说突厥的权贵们，手下都有成群的奴隶，这和中原的奴仆不是一个概念。
是可以随意打杀的那种，以前中原也有，还不少，那不是五胡之乱的时节嘛，五胡都来自北方草原，干的事自然也和突厥人差不多。
只不过前隋统一天下之后，这事就渐渐变得少了起来，隋典中也有了明文规定，不可随意伤人性命，其中包括家中的奴仆。
后来又有奴仆归田之政，更是对权贵蓄奴之事严加限制，渐渐的世道风气也就改了许多。
大唐立国之后，又出了不少严刑峻法，杀人偿命这事上比前隋做的还绝，长安城中，只要有了命案，都会进行追究。
虽说对贵族人等依旧难免有所优待，可涉事之人总要脱层皮下来，你要是屡次三番牵涉命案，那就属于是屡教不改。
报到皇帝案边，勾决不要太痛快。
…………
突厥人，西域人，天竺人，吐蕃人，还有倭国，扶南等等，如今的社会结构其实都带有着浓重的原始社会痕迹。
按照后来的说法，带有半封建半奴隶社会的很多特征。
比如蓄奴，血祭等等。
即便是后来，那些衣着光鲜的绅士们，也依旧残留着原始人的兽性，思维模式和道德上没有一点文明的影子，一声茹毛饮血，没冤枉它们吧？
所以说扈从们的感觉没错，这里最常买卖的就是奴隶，市场里面的商人，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是人贩子。
…………
郑元璹笑着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这里和长安东西两市能不能相比？那自然是比不了的，长安七十多万人，你把突厥的王庭四部都加在一起也没那么多人，更别说住在一座城里了。
人多交易自然也就兴盛，买卖的东西多不胜数，更是突厥人难以企及。
但有一点，突厥人自然而然就做到了，从西域远道而来的商队今后会越来越多，这才一两年，西域人在突厥王城就变得很常见。
他们想去到长安却不容易。
从西域到敦煌，再到张掖，中间隔了大片的沙漠戈壁，远不如来草原便利。
很多西域商人都是先到漠北，再图转道大唐，这意味着突厥人会从中赚得不少好处，和西域的联结也就会越来越深。
换句话说，突厥人对商人的欢迎程度非大唐可比，若是再能约束部众，禁止各部骚扰拦截商队，就更会赢得西域人心。
这对于大唐来说可并非好事……
…………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一间很大的石屋前面，而且好几座这样的石屋连在一起，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刺耳的声音。
几个随从揉着耳朵，龇牙咧嘴。
郑元璹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来到石屋前下了马。
外面有几个突厥汉子吭吭哧哧的搬着一块块石头，有几个在旁边守着，像是监工，瞧见他们过来，稍微愣了愣。
有人立即支应一声，让人向内传报，他自己迎了上来，郑元璹顺手把缰绳扔给他，“我要几块好料，做点东西。”
那人牵住马，让人招待郑元璹的随从，自己则陪着郑元璹往里走，一边点头哈腰的跟郑元璹说话，和之前的西域商人并无两样。
他引着郑元璹走进石屋，里面一群人正在打磨石块，那声音让郑元璹直皱眉头。
这里有突厥人，有唐人，突厥人干的都是力气活，唐人一看就是有手艺的工匠，拿着锤子和凿子，做雕工的居多。
很明显，这里是城中做建筑买卖的，突厥人有了房子，自然也就有了相关的需求。
那人引着郑元璹往后面走，过了两道门，来到僻静处，“使君怎的亲自来了？是有急事不成？”
郑元璹点了点头道：“确有要事，派了人来怕说不清楚，元丞在吗？”
那人道：“在的。”
郑元璹，“那就见了元丞再说。”
片刻之后，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形魁梧，穿着和突厥人相仿的汉子带着两个人迎了出来。
到了近前锤了捶胸口，躬身道：“下官见过使君。”
郑元璹也拱手道：“元寺丞，多日不见。”
两人也不寒暄，便进了里面的石屋，其他人都守在了外面。
石屋里面有些昏暗，郑元璹坐在一张石椅上，左右瞧瞧，他还是头一次来这里，军情寺的人比他来的早。
人家从突厥王庭迁回圣山脚下就跟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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