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前的夜总是格外的黑。
严格意义上归辰并非第一次领兵出征，当初在阿房宫第一次带领归家军支持嬴抱月才是他的初阵，随后他跟着嬴抱月南征北战，已经经历了很多次战争。
如果说这一次有哪一点不一样，就在于他是第一次担任整支大军团的前锋。
他和孟诗这一战的胜利关乎整支北伐军的士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因为是夜袭，全军必须低调，连马蹄都包了厚厚的毛毡，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虽然在有高阶修行者坐镇的情况下，他们被提前发现是不可避免的。
归辰在检查完所有突击队伍的装备之后，走向城楼准备向嬴抱月道别。
嬴抱月和姬嘉树在城楼上视察，会目视他们出征。
他刚走到石梯处，却突然看见孟诗从上面下来，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归辰小声问道。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孟诗就要和他分别，兵分两路向阳高县出发。
“陛下睡着了，”孟诗道，“她难得睡一觉，你要告别的话就这么和她告别吧。”
归辰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嬴抱月居然会在他们要出战前睡着。
想了想，他又笑了，“看来陛下对我俩相当放心啊。”
“如果连阳高县都打不下来，我也没脸回北魏了，”孟诗挑眉，“当然，也不可轻敌。”
归辰看向这位年轻的王后，“光华君有送信来吗？”
不管是多么小的战役，都关乎生死，耶律华可能是史上第一位会把自己的王后送出来打仗的北魏王。
孟诗摸了摸自己的耳坠，微微一笑，“他有拖山鬼大人送信来，让我小心。”
生死过命的夫妻，说这么一句就足够了。
“哦，对了，他还说，他很羡慕你。”
归辰没想到耶律华居然会提起他，睁大双眼，“北魏王羡慕我？”
没开玩笑吧？
“因为他现在是北魏王，”孟诗笑了，“不能再当我的护卫了。”
嘶……归辰这才想起来，当初在南楚初阶大典的时候，耶律华曾经化名莫华当过孟诗的护卫。
所以耶律华是羡慕他还能当嬴抱月的铁卫？
归辰顿时觉得牙都酸了。
两人正相对而笑，孟诗忽然色变，苦笑，“陛下还是醒了。”
“你要上去拜别吗？”
归辰点点头，两人登上石阶，只见嬴抱月和姬嘉树一起靠坐在城墙之下。
嬴抱月双目还闭着，眼睫微微颤动，果然是醒了。
姬嘉树侧目温柔地看着她，眼中饱含的心疼和别样的情意浓得简直令人无法直视。
真是造孽啊……
归辰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走上前朝嬴抱月行礼。
“陛下，微臣出征了。”
嬴抱月睁开双眼，目光立即就十分清明，“祝你们武运昌隆。”
归辰和孟诗点头，同时走下石阶。
嬴抱月和姬嘉树站起身，一起目送夜袭的两队骑兵出发。
两队骑兵犹如两支黑色的利箭，射向阳高县的方向。
……
……
嬴抱月并没有随他们出征，这将是一场她完全不参与的战斗。
但这不代表她就可以休息了。
“师娘，情况如何？”
嬴抱月一直站在城楼上注视着阳高县的方向，就在两队离开一个时辰后，她屏息凝神用风法呼叫山鬼。
“两支队伍已经都到达了，正在攻打城门。”
山鬼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在战况激烈的战场上远距离用风法探知情况消耗巨大，如果她和嬴抱月同时精通风法，根本做不到如此联系。
“兵力占优，城门已经打开了，阳高县内的敌军不过三千人。”
嬴抱月长舒一口气，果然不出她所料，阳高县内兵力并不多。
“有后援吗？”
阳高县之所以不提前弃城就是这里已经靠近被西戎人占领的长城地区。
“有，不过来得不够快，似乎在观望，”山鬼低低地说道，“等等，那个队伍里似乎有高阶修行者的气息。”
嬴抱月皱起眉头，“似乎？”
以山鬼的境界，不该给出如此模糊的答案。
“那个的气息很怪，我不能确认是不是高阶修行者。”
那就是中了蛊或是修行邪术的修行者？
嬴抱月心中不安起来，“对方是在观望？”
“应该是，”山鬼道，“想看这边的战局决定阳高城到底值不值得救吧。”
嬴抱月目光锐利起来，“这座城本就不值得救。”
从战力的角度，阳高县这样的小县城并不值得作为两军对抗的前线，西戎军最终还是要退到永夜长城，没有必要守这座小城的道理。
但即便如此，西戎军还是向阳高县派出了援军，这是为什么？
“抱月？”
一直陪在嬴抱月身边的姬嘉树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怎么样了？”
嬴抱月从风法之中脱出，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战况我方占优，只是西戎人从北边派出了援军。”
“援军？”姬嘉树蹙眉，前两日他和嬴抱月讨论战况的时候就分析过，西戎人没有死守阳高县的必要，之所以没有撤退只是为了试探他们这边的战力。
打不过就该撤了，怎么还派出了援军？
这座小城真的有这样的价值吗？
“等等，”嬴抱月心中忽然凉了一下，想起山鬼说过对方的援军中有邪物存在。
“莫不是冲着我们的人去的？”
阳高县这座县城的确没有死守的价值，但是她派去攻城的人却有十足的价值。
是孟诗！
北魏的王后和阳高这座小城相比，更有价值。
“嘉树，”嬴抱月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一下，“我不该派阿诗去的。”
此时此刻选择去援助阳高县的人，显然提前预估了她的判断。
幕后的那个人早就料到她会派孟诗去收复北魏的国土。
什么样的人能够预料到她的想法，又能派出邪物去攻击孟诗？
“是你吗，淳于夜？”
嬴抱月咬紧牙关，伸手抓住姬嘉树的手臂。
姬嘉树此时也被嬴抱月的推测吓得浑身发麻，“抱月，我现在就去……”
“来不及了，”嬴抱月喃喃道，对方既然有此打算，自然会比他们这边的速度更快。
“抱月！”
嬴抱月的耳边响起山鬼的惊呼，“有暗箭在攻击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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