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左右张望,挥手令附近禁卫拉开距离,这才凑到马车旁,笑问道:“殿下何事不明不妨说来听听,咱们君臣一并参详。”
车内苏皇后也看向太子。
李象小声道:“昨日上课,燕国公讲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可母后又时常告诫我做人不能软弱,该争的就要争,不可任人欺凌……到底孰对孰错?”
苏皇后顿时恼怒:“于志宁混账!”
又瞪向房俊,不满道:“我就说不能任凭这些人给太子灌输那些愚忠之言论思想!”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人与父母亲的关系相处得不好,不可以做人;儿子不能事事顺从父母亲的心意,便不能做为儿子。
这是孟子的观点,即将满足父母精神需求置于孝道的核心,超越了单纯物质供养的层面。
而放在李象身上,则意味着“你的储君之位是陛下金典册立,而今陛下意欲易储,你作为儿子怎能不同意呢”……
房俊没理会苏皇后,笑着对李象解释道:“首先,‘孝’并不是一味的顺从,当父母发生过错,身为子女应当予以劝谏、助其改过,这也是‘孝’,不辨事理、不明是非,任凭父母一错再错,那才是‘不孝’。”
见李象若有所思,续道:“其次,储位乃社稷之基、国家之本,在储君未有大错的情况之下贸然易储便是祸乱社稷、动摇国本,是错的。”
而后他向李象眨眨眼:“再次,不同意的易储的朝野上下关心国家的有识之士,与殿下何干呢?”
你作为儿子当然不能反驳父亲的意志,但反对易储的不是你这个太子,而是我们这些大臣!
李象瞠目结舌:“这这这,这好么?”
他再是年幼不谙世事,也明白这根本就是胡搅蛮缠的歪理。
房俊在笑得意味深长:“殿下要明白‘做人先做事’的道理,而在做事的时候最重要不是宵衣旰食、日理万机,是要先学会‘甩锅’。”
“甩锅?”
李象对这个词有些不太理解,琢磨一下,不确定问道:“太尉之意,是推卸责任吗?”
房俊点头,赞道:“孺子可教也!”
“这个……”
李象有些懵。
他所学之典籍从来都是教授如何勇于承担责任,如何知错能改,却从未学过“甩锅”……
房俊教诲道:“太子要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既不是非黑即白,亦不是非对即错,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度’,一旦‘过度’,好事变成坏事,白的变成黑的。我们一生都在不断学习,实则就是为了在行事之时能够准确掌握‘度’。”
剑有双锋,气分阴阳。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从来都是好中有坏、黑中有白。
譬如君权看似至高无上,生杀予夺、言出法随,却也会反噬己身、酿成大祸。
将权力分润出去一部分,也未必就是坏事。
苏皇后抿着嘴唇,目光幽幽的看着房俊,心思莫名。
李象似懂非懂,挠挠头,为难道:“我还是不太懂,不过我会好好思考的。”
房俊在马背上点点头,又道:“典籍固然是圣贤先哲们智慧之凝聚,但编撰典籍者却往往达不到圣贤之能力,故而典籍之中也会有谬误之处,所以孟子自己也说‘尽信书不如无书’,读典不是要死记硬背,而是要从中明白圣贤总结之道理然后对照自身去解决生活之中遇到的问题。”
顿了一顿,又道:“殿下可曾读过子产杀邓析的故事?”
李象点头。
房俊续道:“孔子推崇的慈惠人子产诛杀了能言善辩的大夫邓析,原因正是邓析和子产的是非观念完全背离。子产以为‘是’的、邓析以为‘非’”,二人辩论,子产辩不过、又失了民心,于是将邓析诛杀了……留给殿下一个课后作业,回去思忖一下子产与灯戏孰是孰非?”
李象恭声应下。
车厢内,苏皇后端坐一侧、眸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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