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当初苏二爷娶妻时下了十八数聘礼，新娘子的嫁妆足有六十四抬，尤其是最前头的那对“聘眼”，都说是苏二爷亲自带人去猎的大雁，放在院子里仔细将养了大半个月。
定下章玉容时苏家下了十二数聘礼，因为是继室便没有聘眼，父亲许下的嫁妆是四十八抬，算是对前头亡妻的敬重与退让。
可她不是章玉容，这亲事若要继续，她自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退让，更何况她让的还是个死人。
“祖母，我听说苏家的大管家来府上做客了？正好可以让大管家帮忙带个话，也省的父亲再为此事奔波一趟。”
章婧琳倒了杯新茶奉到章老夫人面前，虽然面色憔悴，可那眼神却精神的很。
“苏二爷对亡妻之情我自当敬重，是以，我只要十六数聘礼，但礼单要由我自己选！”
“父母长辈生养婧琳不易，聘金我要六八之数，黄白两不弃。”
“我要一对上品三彩玉如意，这婚事虽曲折，却也是我这一生中头等重要的喜事，我自然也想要讨个彩头，盼着日后能事事顺我心意。”
“我要一只冰种翡翠白菜书案摆件，两家结亲当然是想把日子往好了过，更何况咱们这样的商户，白菜百财，这等寓意绝佳的物件儿不能少。”
“余下之物就由着苏二爷置办吧，但有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我要一对聘眼打头，不拘着是苏二爷亲自去猎或者托人去买，我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章老夫人陷入沉默。
要说五丫头的要求并没有太出格的地方，可苏家娶的毕竟只是个继室，这些要求……
她看着章婧琳，与进屋时也并无不同，依然憔悴虚弱，可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五丫头此时的心态不同了。
或许是真的想开了吧。
“好！”章老夫人最终还是心软了，毕竟是打小在自己眼前长大的：“你说的这些要求，祖母答应你便是。”
章婧琳抬眼看着她，又说：“孙儿若要求嫁妆规格六十四抬，祖母可还能应下？”
“这有何不能应，我章家嫡女出嫁，许的又是汴京百年根基的大户，六十四抬规格的嫁妆并不越矩。”
“那孙儿先谢过祖母成全，只要苏家能应下这些要求，我就嫁！”
既然这门亲事她躲不过，那就得想尽法子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才行。
她可不是章玉容那个蠢货，只一门心思计较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一旦遇上了大事儿就如同烂泥扶不上墙了。
章玉容之所以对苏家这门婚事不满，除了因为苏二爷年纪大之外，还因为这婚事一应相关都比不过苏二爷那个亡妻！
苏二爷与他那个亡妻感情如何她无从得知，却也多少听过苏二爷的情深名号，据说自前苏二夫人亡故之后，苏二爷身边便不再有女人进身了。
前苏二夫人没了才刚一个月，便有媒人带着闺阁女子画像上门说亲，却都被苏二爷拒了，坊间都说苏二爷对前苏二夫人情深意切，佳人已去，苏二爷的心也跟着沉寂了。
谁也没想到半年后，苏二爷却与章玉容定了亲！
这亲事是她父亲一力促成的，彩礼嫁妆也是她父亲主动提及，为着苏二爷在外的情深名号，一应的规格安排皆低前苏二夫人一等。
是以，章玉容才会如此反感！
可她不同，虽是继室亦是正妻，苏二爷自去情深他的，可该有的正妻礼数规格她绝不含糊！
…………
赵佳宁和元香一左一右搀扶着她进了内室，章婧琳气喘吁吁地靠在床头，赵佳宁忙找了个软枕垫在她腰后，元香则是蹲下去为她脱鞋。
惜琴拿着用温水浸湿了的帕子，仔细为她擦拭额前的汗珠。
“这身子还真是不争气，才走了这么几步路就不成了。”章婧琳自嘲道。
惜琴笑着安慰她：“小姐是因着近日忧心过多，这才累了身子，不过奴婢瞧着小姐的脸色可比早上要好多了。”
“你倒是有眼力，祖母将父亲孝敬的血燕都给我熬了，又加了金丝玉枣枸杞桂圆等这些补血益气的东西，任是再乏弱的身子喝上两大碗也该好了。”
惜琴说：“那是老夫人心疼小姐呢，小厨房里还备着些芍药花软糕，小姐可要尝尝？”
章婧琳摇头：“我还不饿，华裳，元香，你们俩跟着我一直未进食，先下去垫垫肚子吧。”
“是，奴婢告退。”
赵佳宁接了惜琴手里的帕子，就跟元香一起出去了。
刚出了房门，迎面就碰见了崔妈妈，二人行福礼问安。
崔妈妈问：“小姐可睡下了？”
“未曾，惜琴姐姐正伺候着。”元香回话。
崔妈妈点头，随后说：“嗯，你们俩先去吧。”
二人再次向她行礼，崔妈妈就进了房间。
赵佳宁不由的扭头看去，元香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袖，暗中朝她使眼色。
先去了小厨房拿了一些芍药花软糕，之后便直接去了后厦房。
“姐姐可是有话要跟我说？”赵佳宁坐下吃着糕点问道，这软糕清香甜糯，好吃极了。
元香先是添了些水煮茶，然后才坐下捏起一块糕点吃起来：“你没看见？”
“看见什么？”
“梨儿啊。”元香吃饭的速度很快，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吃完一块儿糕点了：“方才崔妈妈来的时候梨儿就躲在后头看呢，我怕你再心软管了不该管的闲事儿，这才给你提了个醒。”
赵佳宁了然，她当真是没看见，她扭头，是因为瞧见崔妈妈腰间挂了一个新的香包，那绣工针脚不像是崔妈妈平时用的，这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回头时又瞧见崔妈妈脚上穿的鞋底似也不是之前的。
至于梨儿，若不是听元香说起，她还真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崔妈妈有个儿子一直在庄子上，前些日子说是正在议亲，如今估摸着该是定了，崔妈妈收些儿媳妇孝敬的香包鞋底有什么奇怪的。”
元香起身倒了两杯热茶，又说：“倒是梨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一个三等丫鬟能打什么主意，要打主意也该是芸莲。”赵佳宁讥笑说道。
谁能想到原定的姑爷竟然成了别家的，芸莲可不就身份尴尬了？
章婧琳自然不会再留用她，这内院儿的主子们估计也不想用一门心思想着爬床的丫鬟，不知道芸莲日后该何去何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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