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琴进了门，地上已是一片狼藉，茶壶茶杯碎了一地，原本章婧琳最喜欢的一只粉色的琉璃盏也被摔碎成了几块儿。
“你说，我到底是哪里对不住她，这么多年她在我身边做丫鬟，比外头那些小家碧玉过的还要惬意，从大门走出去，谁不称她一声姑娘，一年四季料子首饰也不曾短缺过，便是她违背我的意愿抢着要去做试婚，我也依着她，还给她置办了东西做嫁妆。”
章婧琳闭着眼睛，胳膊支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你说，我对她这样好，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莫不是当真放不下章翼德那个风流种？”
惜琴走上前轻语：“是芸莲不识好歹，跟小姐可没关系，二少爷身边可不缺莺莺燕燕，哪里看得上她，再说，跟姑爷想比，二少爷可差远了，她如此心急，怕是嫌弃姑爷是个鳏夫呢。”
“哼，她嫌弃，我都还没嫌弃她反倒嫌弃上了。”章婧琳讥讽：“若只是嫌弃倒还罢了，我是怕她觉察出什么来，祖母的安排的确是万无一失，可我心里多少不忍，原还想着为她留条后路，如今看来是用不着了。”
“奴婢问过魏紫，金宝汤她照常用着，养肤膏也从未断过，不像有所察觉的样子。”
章婧琳更觉得头疼，原还想着去找章翼德帮忙呢，如今这样，章翼德不给她扯后腿就已经是万幸了，更别提什么帮忙了。
待惜琴将屋子里的凌乱收拾干净后，崔妈妈就回来了。
一进门就绷着脸说：“小姐，芸莲的确不是完璧了。”
“自打她回来我就瞧见她脖子里的痕迹，那样明显猜也能猜的出来，章翼德可不是什么柳下惠能坐怀不乱，投怀送抱的女人哪有拒绝的道理。”
“那试婚这事儿……”
惜琴突然跪了下来，崔妈妈和章婧琳吓一跳。
“小姐，芸莲不中用了，若小姐需要，就让奴婢去吧。”
章婧琳眼中精光一闪，在她身上打量了两个来回，见她眉头轻蹙，眼中略有些抗拒，心头不由松懈了下来。
摆手让她起来，章婧琳说：“倒是不用你，苏二爷本也不是什么纯情的小郎君，找个没经事儿的过去反倒不好，芸莲这样就行，崔妈妈，可有什么法子能……”
惜琴听的糊涂，崔妈妈倒是会意了，略想了片刻就点头道：“法子自然是有的，怕就怕瞒不过苏二爷。”
“瞒得过别人就好，苏二爷那里我自会给他个交代。”
…………
夜深了，外头值夜的丫鬟们也都迷迷糊糊的瞌睡着。
赵佳宁靠坐在床头抱着被子，手里拿着那本诗集，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心思茫乱时她就翻看诗集，就好似母亲还在身边看着她，听她说话，给她意见和指引。
“当了丫鬟才知道丫鬟不好做，周周转转的经过几家门户，原来不止咱们家有诸多烦心事，以往羡慕的那些人，也有她们不如意的地方。”
“这里的大夫人看着精明过人，总以为自己将内院儿抓的稳稳的，将那些庶出子女都抓在手上，可到底还是输了，娘，不止咱家的小妾厉害，别人家的妾室更厉害呢。”
“我伺候的主子要嫁人了，我在这府院儿才刚落稳了脚，如今又要换地方了，不知道姑爷家会是个什么景象，会不会也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儿。”
“娘啊，你如今还好吗，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是活着吧，若死了，这么久怎么也不知道给我托个梦啊……”
房门被敲了几下，赵佳宁赶忙擦了眼睛，还不等开口门就开了，元香抱着绣筐走了进来。
“见你屋里亮着，就猜到你还没睡。”
赵佳宁将诗集塞到枕头底下，问：“怎么这么晚了过来？”
“我瞧你隔几日就拿着这诗集看，都被水泡成那个样子了，你若喜欢，索性去小姐那儿求几本新的来。”元香往床尾一座，拿起绣筐里没绣完的帕子继续：“还不是那边儿，一直也没消停过，哭得我脑仁疼，来你这儿躲躲懒。”
赵佳宁侧耳细听，果然听到隐约的声响，却并不真切。
芸莲被锁在了屋子里，伺候的丫鬟还是魏紫和梨儿，不过明确分工开，梨儿跟芸莲一起锁在屋子里，魏紫守在外头，若有个什么事儿，梨儿就在里头知会一声，由魏紫去跑腿置办。
金宝汤交待了小厨房每三日熬制一副给送去，崔妈妈亲自去抓药，傍晚才刚送了一副，不过听说芸莲怕崔妈妈在汤里下毒，还用银簪子好一番试探才敢喝。
“晚间儿不是还多要了一份儿虾饺吗，吃喝都不耽搁，想来也不会寻死，也就装模作样的哭上两声而已，忍一忍就过了。”
赵佳宁捏起一只荷包陪着元香一起绣。
芸莲这事儿闹出的动静大，肯定是瞒不住的，下晌章婧琳就让人寻了大夫来，说是怒火攻心，病了，章老夫人那边得了消息就让人过来探病，两句话就知道了原委，锁了芸莲还是老夫人下了令。
“听说二少爷被带去祠堂罚跪了。”元香说道：“晚间儿我碰见了二少爷身边的烟萝和玉清，一个拿着护膝，一个抱着烧好的碳炉，见了我好一顿挤兑埋汰，就好像是我爬了二少爷的床一样。“
“这事儿她们也不知道避讳，就这么直白的说了？你就这么听着？”
“不然能怎样？我又不能跟她们嚷嚷，这事儿虽然是芸莲自己下作，可二少爷做得也不地道，明知道是自己妹妹身边的丫鬟，还是试婚的，再是风流也不该下手，我瞧着烟萝和玉清也是水葱一样青嫩，可见芸莲想攀着二少爷这打算注定是要落空的。”
赵佳宁一个晃神，绣花针就扎进了手指头里，看着染上血渍的料子，索性就不绣了，只是心里压着事儿，到底落不得安宁。
“元香姐姐。”她开口，将自己的猜疑问了出来：“你说小姐会怎么处置芸莲？会……杀了她吗？”
若要放到以往时候，像芸莲这样的丫鬟早就打出去了，就算是家生子也会责罚之后遣返到庄子上，甚至还会连累家里人被主子不喜，可章婧琳却什么也没说，依旧坚持让她去试婚，赵佳宁思来想去的，就只想到了一点。
芸莲已经是颗废弃的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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