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过后,颜千石空着手走了回来,挤眉弄眼故作神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到床榻下。
出了茅屋,颜千石方嘿嘿一笑,献宝似地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竟是几串钱币,他嘴咧得跟破瓢似的:“嘿嘿,阿兄也是多日未曾见到这铁背四处五铢钱了。”
陈唱听说是铁钱,不觉微微诧异。他哪里知道,早年间梁武帝萧衍尽罢铜钱,铸四出五铢、大吉五铢、大通五铢、大富五铢铁钱。如今,后梁亦沿用此钱。
“这……”
“莫要再问了。嘿嘿,那刘里吏最是贪财,有了这些钱,过所或许可期,还有你赴江陵的盘缠……”明明是陈唱之事,但看颜千石脸上兴奋的表情却像是他自己要进洞房一般。
“阿兄为何助我?”
“不期而遇,时也;无利而助,诚也。助而无怨,是为君子之德……”
颜千石虽然冒出几句掉书袋的酸文,但陈唱听着心里仍是暖乎乎的。
当初,他昏倒在了村口,颜千石并不是第一个发现的。
侯景之乱虽平定数年,但江南连旱蝗灾,百姓流亡,相与入山谷、江湖,采草根、木叶、菱贝而食,千里绝烟,死者蔽野,白骨成聚,如丘陇焉。
见惯了生死的人们已经有些麻木了,陈唱昏倒路边的消息,在杨家渡竟是连一圈涟漪都没荡开。
有人只是轻轻叹息一声:“如今这世道,死了倒也好,不用活受罪,兴许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待他被颜千石背回家中,又有人道:“颜家这祖孙二人,一个疯癫,一个憨傻,衣食尚且不能自给,还救了一个外人……”
陈唱犹在发愣,颜千石神秘地道:“你身子弱,还是不要去了,安心等待便是。”说罢又是一阵风似的走了,仿若刚从家中搜罗了钱财的赌棍。
“等等,我与你同去!”陈唱追了出去,预感到这胖子想得过于乐观,便决定一起去会会里吏,虽然初来乍到,但人情世故自古皆然,两人一起相互照应着,总是多几分胜算。
岂料前脚刚迈出大门,颜修剧烈的咳嗽声便又传了出来,怕是会随时喘不过气来。
罢了,罢了,陈唱一跺脚转身往回走。好不容易安顿好了颜修,再出门时,颜千石早就不见了踪影。
陈唱无奈只好返回,见颜老头此刻睡得正香,时不时冒出几句晦涩难懂的呓语。他搬了个藤编墩坐在灶火前,这藤编墩时年久远,中间部位下陷的厉害,坐在上面半个屁股都陷了进去,像是老母鸡孵蛋。
往灶火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渐渐窜起,热气逼人,不多时一阵倦意款款袭来,眼皮直打架。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听到外面有人在喊,他猛然惊醒,起身太猛眼前金星乱冒,险些一屁股坐在柴堆里。
扭头去看,颜老头并不在榻之上,忙晃晃悠悠向外追去。出了大门便看到远处百步外有两个背影,两人在说着什么,其中一个摇晃晃、颤巍巍。
不是颜老头是谁!
“阿翁……”陈唱发力追上去。
“七郎,待在家中!”颜修回头喊道。
见颜修如此匆忙,陈唱心中隐隐不安,那胖子不会出事了吧?
正在诧异之时,却见颜修身旁那人已然折返,忙上前问明缘由,只听那人苦着脸道:“哎呀,听说千石偷了钱,被刘里吏扣下了……”
雨濯春尘,别有一番诗意。可一阵风吹来,依旧有些寒气逼人,陈唱走着走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出门太急,蓑衣也没有穿,他身上的袍襦很快就被雨水濡湿了,下身的裤裙亦是肥大异常,穿在身上空落落的,风从裤脚钻上来,酸爽无比。
颜家祖孙二人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今颜千石因他遭难,断无置身事外之理。
连日的阴雨令道路泥泞不堪,屋舍院墙多有坍塌。一座大户人家的宅子也早已破败不堪,门户残破,墙砖剥落,缺口处可以让一条狗轻轻松松地跳进去。污水从路旁小沟流过,偶尔会有几只羽毛残缺的鸡鸭踱步出来,乱拉一气,将秽物弄得到处都是。
陈唱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颜老头,几次险些摔倒。
越往东走,所见越有不同。
颜老头走得极快,陈唱体弱足足追了一里地,跨过一座石牌坊,沿碎石铺设的小路前行,路两侧是成行的绿竹,茅草亭下的石磨、遮雨小屋内的辘轳井、水冲而转动的水车,村道北侧是民房,沿路的土坯墙体上悬挂着农具……
陈唱很诧异,这与颜家所居几乎是两个世界。
雨势渐停,前方颜修却一拐弯不见了,陈唱疾追。
便在此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陈唱好奇地扭头望去,待看到两骑飞奔的身影后,猛然想到自己是个黑户,忙抽身拔腿就往一处荒芜的院子里跑。
地上湿滑无比,他的身子又虚,脚下一滑,向前一个趔趄,收势不住,直接在地上摆了个恶狗抢食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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