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太医本就年事已高,鬓角霜白,满脸皱纹都刻着岁月风霜,今夜守岁宴上又贪饮了几杯新年热酒,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像深秋枝头熟透了的柿子,浑身散着浓烈醇厚的酒气,说话时舌头微微打卷,语调绵软又含糊,颠三倒四地念叨着民间治骨疗伤的奇人异事,听得满屋子人神色各异。
林老侯爷坐在一旁,本是忧心杨老将军的伤势,眉头紧锁,可听着老太医这番醉话,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觉得荒唐的轻嘲。
一介莽夫,怎会是什么专治骨筋损伤的圣手?这话传出去,怕是要被太医院的大夫们笑掉大牙。他在心底暗暗思忖,这黄老太医定是年事已高,又被酒意冲昏了头脑,脑子都不清醒了,才说出这般不着边际的胡话来,当不得真。
一旁的银浩副将却是半点笑意都没有,满心满眼全是焦灼。杨老将军旧伤复发,右腿疼得彻夜难眠,冷汗浸透衣衫,如今全指望黄老太医开出良方缓解痛苦。可眼前这位老者醉眼朦胧,目光涣散,脚步虚浮,一身酒气呛人,他望着对方笔下写就的药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数次,始终不敢伸手接下,心头悬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老头醉成这副模样,连站都站不稳,万一药方开错,药量配错,把一生为国征战的杨老将军吃出半点差错,这条性命、这份战功,谁能担待得起?谁又赔得起?
屋内气氛正僵持不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打破了这份紧绷。在府中守岁的张春闺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神色温和,缓步走了进来。杨老将军暂住他这县令府中,明日天不亮便要启程赶回边城,于公,他是一地父母官,于私,他敬重老将军忠勇,自然要亲自过来探望病情。刚一踏入房门,便听见黄老太医那番醉醺醺的言论,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又了然的笑意。
“展英。”张春闺语气平静,不带半分迟疑,转头便对身旁的何展英吩咐,“你按黄老太医开的药方,立刻去抓药,让人快火煎一剂出来,先给杨老将军服下,暂且缓一缓疼痛。”
说罢,他又转向脸色苍白、强忍痛楚的杨老将军,声音温厚笃定:“黄老太医所言之人,确有通天彻地的疗伤本事,绝非虚言。杨老将军尽管放宽心,等今年六七月间,我亲自带他前往边关,为您彻底诊治旧伤。”
林老侯爷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脸色一沉,当即出声反对,语气里满是不信、不悦,还有几分被轻视的恼怒:“那小子能有什么本事,称得上医术圣手?不过是坊间夸大其词罢了,别瞎折腾,反倒把我杨兄弟弄出更大的毛病来!”
张春闺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别有意味的笑意,藏得极深。他笑的,正是林老侯爷的无知与短视——对外孙程景浩的真正本事,了解得实在太少太少了。
那小子年前在京城,假冒云游道士混进二皇子府,硬生生给摔断手腕的二皇子接驳断骨,手法诡谲精妙,当场便让皇子恢复知觉,临走还顺手“切走”了一枚碍事的“蛋”,干净利落,半点痕迹不留。这事隐秘至极,知晓的人寥寥无几,林老侯爷常年驻守边关,不问京中秘事,自然一无所知。
程景浩那性子,乖张跳脱,随心所欲,向来吃软不吃硬,就算你低三下四求上十万遍,他也未必肯点头出手,更何况是这位素未谋面、打心底里看不起他和他早已逝去的父母的外公林老侯爷?
张春闺没有顺着林老侯爷的话争辩,只淡淡转头看向杨老将军,语气郑重了几分:“老将军伤势如今如何?可还撑得住?”
他本就是看在杨老将军一生戍边、为国尽忠,半生都抛洒在边关沙场的份上,才愿意出面搭这条线。若是杨老将军也和林老侯爷一般死脑筋,不信这药方,不信那人的本事,那他也乐得省事,不必开口去求性情古怪的程景浩。
杨老将军深吸一口气,右腿钻心的疼痛一阵阵袭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却依旧挺直脊梁,对着张春闺艰难拱手一礼,声音沉稳:“张县令与黄老太医这般推崇推荐,老夫信得过。今日这份情,老夫记下了,欠你们一个人情。”
话已至此,林老侯爷纵然满心疑虑、百般不放心,也不好再强硬反对,扫了众人一眼,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浊气,脸色难看地闭上嘴,不再多言。
不多时,黄老太医被人搀扶着,与张春闺等人相继告辞离去。张府的下人手脚麻利,很快便端着煎好的药汤进来,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涩药味弥漫开来,还附带一包细腻的药粉和几卷干净雪白的白纱布,仔细叮嘱道,药粉用滚烫开水化开,晾至温热,外敷在伤处即可。
林老侯爷与银浩副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信任。一个醉得糊涂的老头开的药,他们怎么敢放心让杨老将军服用?两人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极力阻止,生怕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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