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悠凤听完方均的话，忽然笑了，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
“方均，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见识。看来我小看你了。”
方均不禁有些惊讶。
他原以为这种事不太好理解，甚至做好了谢悠凤觉得自己多事的准备。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岑寄烈不过是脾气差了些，哪怕破坏了规矩，说到底也是为他方均办事，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方均看向谢悠凤，问道：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是对的？”
谢悠凤笑了笑，缓缓说道：
“如果我没有与先师一起目睹飞天教闻端礼无人制衡的种种弊端，大概是不会认同你的。”
方均目光闪动，问道：
“双绝真人在飞天教也遇到了类似的事？而且跟闻端礼有关？”
谢悠凤脸上没有了笑容，点了点头：
“不错。闻端礼自从进阶元婴后期修为后，在飞天教内完全是一家独大的局面。权力太大，而没有人可以制衡他。先师就是因为看不惯闻端礼各种随意决策，也无法阻止他胡来，认为飞天教乌烟瘴气，迟早会出事，这才决定离开飞天教。”
方均沉默了一息，轻声道：
“原来如此。”
他一直都知道，双绝真人与闻端礼之间有矛盾，却没想到矛盾的根源竟是这种——个人权力过大，而无人可以制衡。
这和当年的方家、现在的圣焰门所面临的局面何其相似。
正在他沉思之时，谢悠凤忽然开口：
“他们来了。”
方均回过神来。
紧接着，殿外传来孟半灯的声音：
“掌门师伯。”
方均神识一扫，殿外站着三人——岑寄烈、凤夏烟、孟半灯。
“都进来吧。”
岑寄烈三人听到方均的话，依次步入大殿，来到方均面前，躬身行礼道：
“掌门师兄。”
“掌门师伯。”
谢悠凤见三人到了，起身对着三人微微一礼，算是见过。
方均端坐不动，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淡淡道：
“好了，免礼。你们都坐下吧。”
岑寄烈三人不敢多言，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谢悠凤自然也坐了下来。
方均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三人，开口道：
“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挺重要的，就想着拿出来与你们商量商量。顺便，改一改圣焰门的规矩。”
岑寄烈自然知道方均说的是什么事。
他低下头，默然不语，双手搁在膝上。
凤夏烟和孟半灯却是一头雾水，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孟半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在方均和岑寄烈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便垂下眼帘。
凤夏烟微微欠身，语气温和道：
“不知道什么事让掌门师兄觉得有必要与我们分享。我等洗耳恭听。”
方均也不绕弯子，便将今天在藏经阁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岑寄烈带他前往藏经阁，到付玄霆拦人，再到岑寄烈以元婴威压相逼，他出言制止——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说到付玄霆那句必须经掌门本人同意，或者非闭关的所有元婴修士一致同意，并给出书面证明，我才能放行时，方均特意停顿了一下。
岑寄烈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方均对他今天的行为，十分不满。
那种不满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更让人难受的——失望。
凤夏烟和孟半灯则在方均说到一半时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凝重。
方均说完，靠在椅背上，很平静地问道：
“三位，我想请问——付玄霆今日拦截我这个陌生人和岑师弟，可有问题？”
大殿中安静了几息。
三人都不说话。
方均眼神一冷，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孟半灯身上：
“孟师侄，你说一说，付玄霆可有做错什么事？”
孟半灯神色冷静，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道：
“没有。他所做的，都是分内之事，没有半点问题。藏经阁镇守人依照宗门规矩行事，天经地义。换了是我在那个位置上，也会这么做。”
方均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转头看向凤夏烟：
“凤师妹，你怎么看？”
凤夏烟没有像孟半灯那样干脆利落，先师微微沉默，然后看了岑寄烈一眼，又看了方均一眼，才缓缓开口说道：
“掌门师兄，付玄霆没有做错。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是谁带来的人，该查就得查，该拦就得拦。
“若是今日因为岑师兄的面子就放行了，明日旁人也拿着同样的理由来，藏经阁的规矩就成了一纸空文。
“不过……岑师兄的出发点也不是为了自己，这一点我是清楚的。他只是行事方式确实欠妥，不该以威压逼人。”
方均对凤夏烟的话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最后一人：
“岑师弟，你觉得呢？”
岑寄烈终于抬起头来，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说道：
“掌门师兄，我知道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付玄霆按规矩办事，我不该对他动手。但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门，为了掌门师兄您着想啊！
“您因为必须留下闭关修炼的假象，毕竟不好抛头露面，我若不强行破坏规矩，您连藏经阁的门都进不去，岂不是误事了？”
大殿中一时寂静。
方均依旧不置可否。
他没有接岑寄烈的话，也没有反驳对方的意思，只是沉默了几息，然后话锋一转，缓缓开口道：
“我与你们说一个真实的故事。”
岑寄烈三人都抬起头，看向方均。
方均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有一个朋友。他的父亲，出身于一个在当地还算不错的修仙世家。家底殷实，族中也出过几位元婴修士，在那一带算得上有头有脸。”
“但是，他的父亲，因为太过优秀，被他的三伯父所害，就是因为家主继承人的位置。而明知道这一切的家主——也就是我这位朋友的爷爷，却没有原则地对朋友的三伯进行退让……”
他把方家那段斗争史以及后面自己回到方家与方于南斗智斗勇、对抗方治业的事，用朋友的名义，讲了一遍。
大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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