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出不来了，再也不能站在教学楼下面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她了，再也不能在半夜掐住她的脖子了。
但顾晚不打算告诉林薇这些。
“你不知道？”林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天天在教学楼下等你，天天捧着花来追你，天天追着你不放，他突然不见了，你会不知道？”
就在这时，赵小曼睡眼惺忪地从上铺探出半个头。
“你还好意思问夜渊？那只老鬼啊？不见了不是好事吗？”
赵小曼语气嘲讽，“怎么，你心疼了？心疼你那个在网上偷了别人照片才网恋到的如意郎君？”
林薇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就像被人把遮羞布一把扯下来，露出下面那层她拼命想盖住的东西。
“你、你们……”
她们怎么会知道？
顾晚说道：“林薇，你那点事，我都知道了，你把我的照片发给夜渊，说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林薇愣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用我的脸跟他谈了半年的网恋，然后他找过来了，他以为那个和他网恋的人是我，他缠上我了，你看得很清楚，对不对？”
林薇没说话。
“你每天都看着他站在教学楼下面等我，每天都看着他捧着一束花来追我，每天都看着他对我死缠烂打，你却不说出真相，反而理所当然的觉得他应该追逐的人是你？你觉得我捡了你的便宜？你心疼他？”
“我……”
林薇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当然心疼他。”顾晚替她说了，“所以你帮他想办法偷我的吊坠。”
刘雨桐从上铺探出头来。
“林薇，你知不知道夜渊是鬼。”她推了推眼镜。
林薇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震，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不可能是鬼！他不是！他那么好，那么深情，那么爱一个人……怎么可能是鬼？”
“好？”刘雨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他缠着顾晚不放，在宿舍里对顾晚搂搂抱抱，晚上潜入顾晚的梦境强行控制，让顾晚身体机能衰竭差一点就死了，这叫好？”
林薇脑子全乱了。
“那是因为他以为顾晚是我，他只是太爱我了！你们根本就不懂爱！”
那些甜蜜的事，怎么在顾晚她们看来就叫纠缠呢？
“哦，我们是不懂爱，你们懂，那你为什么要用顾晚的照片？他真爱你难道还会嫌弃你长得不好看吗？”
刘雨桐说完，赵小曼接着说道：“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一辈子就想找一个这么深情、这么霸道、这么不顾一切爱你的男人吗？他来找你，不是正好？你们俩天生一对！干嘛要连累无辜的人呢？难道你以为你喜欢夜渊，别人也都得喜欢吗？”
林薇捂住了脸，“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太害怕了……我发我的照片怕他嫌我丑，我就随手拿了你的照片……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楚楚可怜。
但赵小曼不吃这套。
“随手？你手可真是会挑捡，专门挑最好看的那张。”
一直沉默的顾晚终于缓缓抬起头，面容平静地看向林薇。
她目光有些失焦，“你不过就是拿了一张照片，但你知道我这半年经历了什么吗？”
“每天晚上，半夜两三点，有一双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手，会从背后搭上我的脖子。”
顾晚的声音很轻很淡。
“那只手不掐，不放，就是那样搭着，然后一道阴气顺着颈椎往上窜，窜到后脑勺，再窜到太阳穴，整个脑袋像被泡进冰水里，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一点地变慢，能感受到手指从指尖开始变得麻木，然后是手臂、肩膀、全身。”
顾晚说着，下意识地蜷起手指。
“我想喊，喊不出，想跑，腿动不了，意识很清楚，但身体已经不是我的了。”
赵小曼和刘雨桐直直地看着顾晚。
她们是第一次听顾晚描述这些细节，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们不知道吧，人在逐渐被抽离阳气的时候，最先失去知觉的是皮肤，触觉，每天清晨天快亮的时候，我感觉像有人在撕我头顶的皮，一层一层往下剥，像是被火烧，又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但又不疼，或者说那种疼不在身体上，在身体更里面的什么地方，让你挠不到，抓不住，只知道它在那里，日日夜夜折磨你。”
她抬起眼睛看林薇。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刷牙的时候牙龈出血止不住，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最可怕的是，那个东西他无处不在，教室、食堂、图书馆、宿舍、厕所，他无处不在，其他人都看不见他，只有我能看见，他就站在那里，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看着我一点点失去生机，你差点害死我，现在你跟我说你说你身不由己？”
顾晚表情一冷，“你身不由己的代价，是我来承担的？”
林薇站在那里，想说什么，但每次都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顾晚现在说的这些，不正是她所经历的吗？
难道、难道夜渊真的是鬼吗？
可就算夜渊是鬼又怎样？他是英俊霸道的鬼，他是痴情强大的鬼，和那些丑陋恶心的鬼是不一样的！
“我只是拿了你一张照片而已！就一张照片而已！”
她把这样好的男人让给了顾晚，顾晚凭什么因此质问她？
林薇忽然爆发了，声音尖利又刺耳，双手握成拳头，肩膀在剧烈颤抖。
“你至于吗？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不是活得好好的站在这里吗？你能吃能睡能上课，你有什么损失？你知道我损失了什么吗？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每天眼睁睁看着他在楼下等你，每天看着他对你好，那些情话，那些浪漫，那些他给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我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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