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穿过东京傍晚的街道，朝港区方向驶去。暮色从车窗里涌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笼在一层模糊的蓝灰色里。
帕特西亚从旁边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夹，递给陈阳：“这是高健次郎的资料！”
“我们家族的人昨晚整理出来的。他今晚的酒会，表面上是为伯爵的鉴定人接风，实际上是想借机展示他手里那批华夏文物。”
“除了鸮尊，他还准备了一件元青花和一件唐三彩，那两件东西，据说都是他近两年从私人藏家手里收来的。”
陈阳接过皮夹，却没有急着打开。他的目光从窗外的街景上扫过，慢慢说：“高健次郎这次下足了本！”
“三件东西一起摆出来，说明他不仅仅想讨好伯爵，还想在东京古玩圈里立威。今晚到场的那些人，大本健次郎、石野亚桥，再加上几个欧洲藏家，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观众。”
“这场戏，他一定想了很久。”
帕特西亚点了点头：“所以他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伯爵的要求。”
“他需要这场酒会来确认自己的藏品价值，也需要伯爵派来的人给那几件东西背书。”
“陈，你今晚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陈阳“嗯”了一声，翻开皮夹。里面是几页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英文资料，还有一些照片。
陈阳看得很快，只挑关键的记。高健次郎，东和株式会社常务董事，主要负责海外投资和特殊项目，跟樱花国几个右翼团体往来密切，在政界也有不少人脉。
他的私人藏品以华夏陶瓷和青铜器为主，数量不明，但成色都不低。资料里还提到，高健次郎跟大本健次郎有私交，两人经常一起出入某些高端文玩沙龙。
陈阳合上皮夹，闭了闭眼。他想起中桥之前说过，石野亚桥最近在替东和忙一件事。
现在看来，这件事多半跟高健次郎的这批藏品有关，石野是字画方面的权威，可他跟大本健次郎又是师徒关系，在东京古玩圈里一言九鼎。高健次郎想要给那几件东西站台，自然少不了他们。
车子驶入一条幽静的车道，路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松树，路灯在暮色里投下一团团暖黄的光。
前方是一扇高大的铁门，门缓缓打开，车子继续向前，最后停在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前。别墅外墙是米白色的，正门上方有一扇半圆形的彩窗，暖光从窗子里透出来，把门廊照得明亮而柔和。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穿着黑西装的接待人员正在忙碌地引路。
帕特西亚先下了车，陈阳跟在她身后。他们刚走到门廊下，便有服务生上前迎接，用日语和英语各问了一遍名字。
帕特西亚用流利的英语报了身份，服务生立刻鞠了一躬，转身引他们入内，门一开，陈阳便看到了那间大厅。
别墅的大厅被收拾得极为宽敞，水晶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明亮却不刺眼。
地板是大理石的，擦得锃亮，倒映出满室的人影。大厅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摆着一个长方形的玻璃展柜，展柜上罩着一层特制的灯，光从斜上方打进去，把里面的器物照得纤毫毕现。陈阳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三件东西。
正中间，正是那件青铜鸮尊。
它站在一个深灰色的绒面底座上，通体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铜绿，像一只从远古暮色中走出来的猛禽。它的旁边玻璃柜里是一件元青花大瓶，釉色沉稳，青花发色浓艳深沉，即便隔着玻璃也透着一股凛冽的光。
另一侧是一尊唐三彩，马形，鬃毛飞扬，釉色丰腴，三种色彩在灯光下流动般交织。
三件华夏文物，就这么被摆在一间樱花国商人的别墅里，被一群异国宾客簇拥着。
陈阳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脚步没有停，脸上甚至没有露出一丝异样。
他微微眯起眼，扮作一个老学者初见重器时的凝神模样，慢慢随着帕特西亚往里走。侍者端来香槟，陈阳没有接。帕特西亚取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朝陈阳递了个眼色。
就在这时，大厅一侧的楼梯上，高健次郎走了下来。
陈阳一眼就认出了他，跟照片上一样，高健次郎个子不高，身材却壮实，穿一件剪裁极佳的深蓝色西服，领口别着一枚金质徽章。
他留着一撮修剪得极齐整的小胡子，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抹经过长期训练的得体微笑。他的步态从容而稳当，像是一个习惯了被注视的人。
他走到大厅中央，在展柜前站定，轻轻击了击掌。周围的宾客纷纷安静下来，朝他看去。
高健次郎用日语和英语交替说道：“各位，今晚能有这么多朋友光临，我非常感谢。”
“尤其是从欧洲远道而来的帕特西亚·冯·霍恩海姆小姐。她是着名的罗勒比家族的代表，这一次专程来到东京，是受施泰因贝格伯爵之托，为伯爵鉴定这件青铜鸮尊。”
他一边说，一边朝帕特西亚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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