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汤晋岩就带着人到了仓库。
负责押送的三连一排长正带着手下做最后的检查。
他们穿着粗布短褂，看起来和码头上的脚夫没什么两样。
而他们面前，几个麻袋口的绳子被解开又重新系紧，打的是特殊的双环结。
“团长，都准备好了。”
做完这一切，一个精瘦的汉子走过来低声朝汤晋岩说道。
这人是三连长老周，跟了汤晋岩五年，是组织发展的第一批骨干，觉悟高，干活能力强。
汤晋岩点点头，走到麻袋前看了一眼特殊的记号。
“这一次能有多少？”
老周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团长，你就放心吧！”
“这么多吨粮食，里面才夹带了一百斤磺胺粉，而且我们还分散夹带在这十包粮食中。”
“就算是真的让他们查的话，也查不到的！”
磺胺粉，在如今这年月，这比黄金还金贵。
战场上多少伤员就因为伤口感染丢了性命，有这一百斤，整个苏省游击队都不用怕感染了！
“不要大意，一切按计划来！”
汤晋岩脸上始终保持着严肃。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充满了不了质疑的气势。
说着，汤晋岩走到其中一辆车前，伸手按了按麻袋。
硬邦邦的粮食下面，触感没有任何不同。他又蹲下身，从侧面摸了摸车架，就算仔细检查也难看出端倪。
“一路上都给我打起精神。”
汤晋岩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遇到盘查就说是协记商行的货。”
说完，他朝老周使了个眼色：“准备出发！”
很快，七八辆汽车就带着众人直奔码头而去。
一路上，汤晋岩都没怎么说话。
这是第一次交易，他虽然有把握，但心中还是有这忐忑。
毕竟，自从他投降当汉奸之后，就有太多的人把他当作了眼中钉、肉中刺。
除了李师群、江松平的关注，小林新男、以及他背后那沈飞，都可能给他带来麻烦……
中午，在经过半个小时后，车队终于抵达码头。
江面上雾气还未散尽，几艘货船静静停靠在岸边。
而在栈桥边上，陆敬业已经带人等候多时。
见汤晋岩亲自押车过来，陆敬业笑着迎上去，摘下帽子挥了挥。
“汤老弟，这一次真是辛苦你了！”
“我就说不必这么费事的……你老弟的人品，我能不相信么……”
“陆老哥久等了。”
汤晋岩拱手还礼，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货单递过去，“老哥，一码归一码。”
“这本就是我话们该做的……”
汤晋岩没多说什么。
陆敬业接过来扫了一眼，货单做得极其规范，货物种类、数量、发货方、收货方、船号、预计抵达时间一应俱全。
右下角盖着协记商行的朱红大印和经理的私章。他随手递给旁边年轻些的特务：“小陈，验一下。”
叫小陈的特务接过货单，朝身后招招手。立刻有几个码头工人打扮的人上前，从不同车辆上随机抽检了几袋粮食。
刺刀“唰”地出鞘，寒光一闪，捅进麻袋。
汤晋岩看上去面色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蜷。
刺刀抽出来，刀尖上沾着的只有小麦，在晨光中泛着淡黄的光泽。小陈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捻了捻，朝陆敬业点了点头。
“放行。”陆敬业说着，脸上再次泛起一丝笑意。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特务立刻在货单上“啪”地盖上通海站的查验章。
手续办完，陆敬业掏出烟盒。自汤晋岩投降之后，他抽的档次也提高了不少。
他弹出一支递给汤晋岩，又自己叼了一根。
陆敬业看了一眼正在装船的最后几车麻袋，又看了一眼那摞盖了章的货单，笑着摇了摇头。
“汤老弟，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大费周章了！”
陆敬业吐了口烟：“就这么几船粮食，随便让下面的人跑一趟就行了，你还亲自来盯着，还正儿八经地走手续。”
“我人都给你安排好了，还能出什么岔子？”
汤晋岩弹了弹烟灰，一脸笑意说道，“陆老哥，生意是生意，规矩是规矩。”
“不能因为是我的生意，就坏了通海站的规矩。手续该走还是要走，货该查还是要查。”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陆敬业：“这样大家都放心，将来万一有人翻旧账，也挑不出毛病。”
陆敬业听完愣了一瞬，他回过神来之后，当即给汤晋岩竖起了大拇指：“老弟，你这人做事，我是真服。”
“讲规矩，懂分寸，不给人留话柄——难怪江主任对你另眼相看。”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朝那两个特务招了招手。
“你们俩过来。”
小陈和另一个特务连忙小跑过来，站得笔直。
“记住了，”陆敬业指着汤晋岩：“以后协记商行的货，就是我们通海站，江站长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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