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过去,第八日来临。
许兮若在同样的细微差异中醒来,但这一次,她立刻明白了那差异是什么——空气中更深的清冽,窗玻璃上更厚的白雾。她不再需要摸索辨识,身体已经记住了这种感受:霜降第二天的早晨。
手指划过玻璃,透过那道清澈的痕迹,她看见外面的竹叶镀着比昨日更明显的银边。霜层厚了,晨光斜射时,整片竹林都在闪烁,像是大地悄悄戴上了一串钻石项链。
楼下已经传来声响。许兮若快速洗漱下楼,发现院子里比昨日更热闹。岩叔和几个村民正从储藏室搬出大大小小的陶瓮,玉婆在整理晒干的草药,阿美在厨房门口清洗一堆不知名的根茎。
“早啊兮若。”岩叔抬头打招呼,“今天我们要开始真正的储藏工作了。霜降头三天挖的红薯最适合储存,今天得把它们安置好。”
林先生拿着素描本在画那些陶瓮的排列方式:“我在记录储藏空间的利用逻辑。你们看,大瓮靠墙,小瓮在前;常用的靠外,陈年的靠里;防潮的垫高,避光的盖布。这本身就是一门空间管理学。”
高槿之正在调试他的设备:“我打算在储藏室安装温湿度记录仪,监测整个冬季的储存环境变化。传统经验说‘红薯怕冻不怕暖’,但‘暖’到什么程度?‘冻’到什么程度?需要量化数据。”
杨博士和王研究员从观察站出来,手里拿着昨晚整理的数据:“我们发现那拉村的海拔、坡向、植被覆盖率共同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微气候,比周边地区平均温度高1.5度,这对冬季储藏非常有利。”
许兮若深吸一口气,清冽的空气让她完全清醒。她忽然意识到,昨天只是开始——收获是第一步,如何保存收获的成果,如何让这些成果在漫长的冬季持续滋养生命,才是霜降节气更深的智慧。
早餐依然是黑米糊,但阿美加入了新元素:一小撮研磨成粉的霜打菊花。“昨天下午采的,霜降后的菊花清热解毒功效最好。但性凉,不能多放,每人碗里只撒一点点,平衡黑米糊的温性。”
许兮若尝了一口,果然多了一丝极淡的菊香和若有若无的苦味,随后是回甘。一碗简单的糊,却包含着对食物性味的精微把握。
饭后,岩叔宣布今天的安排:“昨天我们体验了收获,今天要学习储藏。储藏不是简单的堆放,而是创造一个小环境,让食物在静止中继续微妙的变化——红薯会更甜,腌菜会更醇,谷物会更香。”
他指着院子里的陶瓮:“这些瓮都有年龄,最老的那个——”他拍了拍一个表面有细微裂纹的深褐色大瓮,“是我曾祖父年轻时烧制的,已经传了四代。老瓮有老瓮的好处,它的陶壁经过数十年的使用,形成了稳定的微孔结构,呼吸性恰到好处。”
许兮若走近观察。那些陶瓮形状不一,色泽各异,有的表面光滑如釉,有的粗糙质朴,每一个都像是活着的生命,记录着时间的故事。
“储藏要分小组进行吗?”高槿之问。
“今天不分。”岩叔说,“储藏是系统工程,需要协作。我们要建一个临时的红薯窖,整理腌菜间,还要准备谷物的防虫处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参与,但最终要理解整体。”
许兮若选择了红薯储藏组。昨天她亲手挖出了那些红薯,今天她想看着它们被妥善安置,仿佛完成一个完整的仪式。
红薯窖选在厨房后墙的背阴处。岩叔解释说,这里夏季阴凉,冬季又不至于过冷,而且靠近厨房,取用方便,但又不会受到灶火的直接影响。
“建红薯窖的第一步是选土。”岩叔抓起一把地上的土,在手中揉捏,“要黏性适中的黄土,太沙不保温,太黏不透气。”
几个年轻村民已经开始挖坑。不是随意挖掘,而是先在地面画出椭圆形轮廓,然后沿着轮廓线垂直下挖。坑深约一米二,长两米,宽一米五。
“为什么要椭圆形?”李晨问。
“椭圆比长方形更符合红薯的堆放形状,没有死角,空气流通更均匀。”岩叔说,“而且椭圆结构更稳固,不容易塌陷。这些都是老辈人试出来的。”
许兮若帮忙清理挖出的土。她注意到,不同深度的土被分开堆放:表土放在一边,心土放在另一边。岩叔说表土肥力好,开春后可以用来种菜;心土黏性大,可以用来修补墙垣。
“储藏不是孤立的行为,它连接着收获与播种,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林先生一边记录一边说,“每一捧土都有它的去处,没有什么是‘废物’。”
坑挖好后,岩叔指导大家在坑底铺一层干燥的竹片。“竹片架空,防潮透气。竹片上面铺干草,干草上面才能放红薯。”
铺竹片是个精细活。竹片要交叉摆放,留出均匀的缝隙,又不能缝隙太大让红薯掉下去。许兮若和赵雨合作,一个摆放,一个调整,花了近半小时才完成。
接着是铺干草。阿美抱来一捆金黄柔软的稻草,已经晒得透干,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草要铺得厚薄均匀,大约两指厚。太薄不保温,太厚不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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