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桌案上的砚台,盯着砚台里还没干透的墨汁,盯着墨汁表面映出的那点烛火。
可墨南歌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听着听着,手指慢慢松开了,脊背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只知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想原来户部和吏部不是一条线?
原来京营的将领是太后的人?
原来那些他以为只是“大臣”的人,背后都有不同的主子?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墨南歌。
那人似乎头疼,白皙的指尖揉按着太阳穴。
他的下颌线条锋利,眼睛看着折子,声音没有停。
墨菘又移开目光,落在面前的折子上。
他伸出手,把最上面那本折子拿过来,翻开。
字很多,有些他看不太懂,但他没有问,只是皱着眉头,一行一行地看。
说到西北军时,墨南歌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元傲送来的那几员将领,入京领赏。”
他看向墨菘,目光沉定。
“陛下不妨想一想,元傲送将领进京,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墨菘抿着唇,盯着手里的折子。
折子上写着那几个将领的名字、官职、战功。
他看了很久,脑子里转了很多念头。
是想结党营私?
是想在京城安插眼线?
是想让这些人在朝堂上替他说话?
政事怎么如此复杂!?
他攥着折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不确定地开口:
“那是元将军的棋子,让人结党营私,好传回消息。”
“说不定,这些人跟谁吃饭,跟谁喝酒,跟谁称兄道弟,都是元将军安排好的。”
墨南歌摇了摇头,脑袋一阵钝痛,但还是耐心开口:
“不。这些将领还会离去。不单单是这个目的。”
墨菘抬起头,皱着眉,眼底满是不解。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墨南歌嘴角扯出一抹笑,可那笑意未抵达眼底。
“他是在警告本王。”
“他在光明正大地告诉本王他的人在京城,本王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警告本王,要对太后好些。”
墨菘愣了一下。
有人敢光明正大地警告摄政王?
他也有怕的东西?
他也有动不了的人?
怎么会?
墨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折子,看了很久。
那些字在眼前晃,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墨南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陛下认为,该如何回击?”
墨菘沉默了很久。
他攥着折子的手指慢慢收紧。
“朕要想想。”
“不急。慢慢想。”
殿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落在青石板上。
等到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棂上,墨菘试探开口:
“杀了太后?”
墨南歌无奈,但还是和他讲清利害关系。
“太后不能杀。杀了,陛下日后被全天下扣上不孝的帽子。这顶帽子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了。”
墨菘抿了抿唇,手指在桌案下面攥了一下。
“以摄政王名义也不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反正他们都说你是坏人。”
墨南歌沉默了一瞬,叹息了一声。
“不行。因为他们会说陛下管不了我,还是给陛下扣帽子说陛下不孝。”
墨菘:“……”
“那克扣元将军的粮草,以示警告。”
“不行。粮草一扣,军心就散了。”
“士兵们吃不饱,不会恨元傲,只会恨朝廷。”
“人心这东西,散了就聚不回来了。”
墨菘,“杀了那三名将士。”
“不行。若是被人利用,传出去会寒了其他将士的心。”
“那三个人在西北杀过敌、流过血,是功臣。”
“杀了他们,边关的将士会怎么想?他们会想朝廷不念我们的功劳,只会在我们头上动刀。”
墨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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