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睡。
一闭眼,就是冯家百年门第轰然倒塌的惨状。
火光、血光、满门抄斩的哭喊,一遍遍往他脑子里钻。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首辅之位,权倾朝野,怎能就此覆灭。
冯首辅抓起案上冷茶,仰头猛灌一口。
冰冷茶水刺得喉间发紧,浑身瞬间泛起鸡皮疙瘩,狂跳的心才稍稍压下去。
他太懂墨南歌了。
正因为懂,才怕入骨髓。
西北那步棋,他看得一清二楚。
墨南歌明着赏将,实则是往元傲心口埋钉子。
那三个人,元傲动不得,杀不得,拔了就是公然抗旨、形同造反。
不拔,钉子就会在军中生根发芽。
一天比一天深,迟早从内部扎穿元傲。
白太傅已死,白家彻底垮了,宋丘苟延残喘,五大世家断了两股。
这些日子,他暗中收拢白家散落的门生、故旧、姻亲,能收为己用的尽数吞下。
不能收的,全都推出去当弃子、替死鬼。
“墨南歌……你真是先帝养得最忠心的一条狗!”
坐拥摄政大权,却不登基,偏偏一门心思要把我们这些世家斩尽杀绝!
“看来你还真是个好皇叔!”
他闭上眼,悔恨如潮水漫上来。
先帝在时,他怎么就没看出这人心思之狠、手段之毒?
若当年趁早撺掇先帝除掉墨南歌,何至今日步步受制、如履薄冰。
他从深夜坐到天色微亮,茶凉了续,续了又凉,一遍遍地复盘局势。
墨南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世家。
猫捉老鼠,从来都是玩够了再一口咬死。
要反击,必须反击。
可白太傅死了,白宇撞死了,宋丘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剩下两家屁股底下全是脏事,各自保命都来不及,谁肯出头?
他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决。
太后……元家。
只有元家,有兵,有底气,能和墨南歌抗衡。
只要元傲肯反,这局就还有救。
他豁然起身,铺纸研墨,笔走龙蛇,字字写尽元家安危。
只要把利害说透,元太后必定会说动元傲出兵。
次日朝会散后,一封密信悄无声息送入长乐宫。
无阻拦,无盘查,一路顺利得反常。
小厮轻手轻脚入书房。
“老爷,宫里回信了。”
冯首辅一把夺过信纸,快速拆阅。
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冷笑一声,几乎要气笑。
冯首辅咬牙,“宋丘这蠢货,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信里,元太后语气震怒,直言世家一盘散沙,各怀鬼胎,连谁先联络过元傲都互不知情。
冯首辅瞬间想通。
宋丘必定早去找过元傲,被拒了,才会在朝堂上疯狗一样乱咬,逼墨南歌去动元傲的人。
简直是自寻死路,还连累所有人。
他当时还觉得无所谓,觉得拉下元傲是步好棋。
但宋丘先联络,后背叛。
元傲还会相信世家吗?
更别说,墨南歌那赤裸裸的阳谋。
元傲受的气,只会迁怒到宋丘身上。
他将信纸按在案上,指尖冰凉。
好在,元太后虽百般指责,仍将联络元傲的信物交了出来。
这一步,还没彻底走死。
冯首辅眸色阴鸷。
他自言自语,“元傲不肯出手,没关系,我还有别的路。”
书生清议、朝堂污蔑,全被墨南歌一一化解。
那……若是天下百姓先乱了呢?
若是民间怨声载道,全冲着朝廷去呢?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狠辣。
总有办法的。
……
京城最热闹的镇江楼茶馆,整日里都是人声鼎沸,今日更是座无虚席。
吆喝声、谈笑声搅作一团。
唯独二楼靠窗的几桌,围满了备战殿试的举子。
一个个压低了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神色间满是紧张与急切。
李员外家的公子李云,左右环顾一圈。
然后捂着嘴凑近众人,声音压得极低:
“我花大价钱买到策题了,今年殿试,有一道是问滇江该如何治水。”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同样激动:“我也买了!”
“说是考流民治理,问眼下流民遍地,该严格清查户口,还是直接分田安抚百姓。”
“我这还有!考的是农桑垦荒之事!”
“我这道是边防策问!”
……
举子们七嘴八舌地互通消息,你一言我一语,片刻功夫,竟凑出了七八道策题。
众人越说越懵,脸上的欣喜渐渐变成了疑惑。
一个身着青衫的举子皱紧眉头,压低声音开口:“这到底是真是假?”
“我早就听闻,殿试策题向来是皇上考前一夜,从五道备选里敲定最终一题,咱们这都快凑出十道了,哪能这么多?”
众人齐刷刷看向李云,有人当即追问:
“李云,你买的消息当真可靠?别是被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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