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二年十二月,秦刚不仅拒绝回京,还将西夏改建为宁夏路,同时自任宁夏路宣抚使。这个消息终于传到了京城。
西夏被征服的结果,原本就在东京朝臣们的所有预料之外,所以之前他们匆忙应对下,按照习惯发去了对边路将帅的奖赏及调动诏命之后,内心对其效果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当得知道自己完全被忽视之后,还是有几分难以置信。
毕竟,天子的诏命,臣子既不是出于程序不符、也非因为出于礼法谦让而拒绝,而是像秦刚这样,直接选择漠视,甚至赤裸裸地矫以太子之命,实质行分庭抗礼之举,朝中诸人都有着不同的观点与看法。
有人上书直接痛斥秦刚此举,已经近乎于反叛、且有不臣之心,理应派遣重臣前去宣旨削夺其所有职位并令其返京请罪;也有人认为秦刚平定西夏,立下的是不世之功,顺其自然认可他这个宣抚使也是未尝不可。
京城,外西城麦家园,这一片的酒楼都走精致雅致之路。低调的官员都喜欢来。
其中一家刘记酒楼的二楼贵客包厢中,此时上首坐着的是胡衍与蔡攸,而在下首陪着的却是一名金发大口的年轻官员,名叫王黼。
胡衍这几年走的是始终站在与蔡京矜而不争的路线,恰恰也是赵佶的需要。在皇帝的特意看照下,一直也与蔡京处得相安无事。所以他的官位升得挺慢,但却极稳,年初升任了正四品的给事中、并加了宝文阁直学士。
胡衍对上先后结交了吴居厚、梁子美等新贵,向下也一直注重对新晋进士的投资与拉拢。比如现在就在酒楼里的这位相貌奇伟的王黼,是崇宁二年的进士。原名叫王甫,因为与东汉宦官王甫同名,故赵佶在殿试录取时亲自赐其名为王黼。
胡衍看中王黼的能言善辩,且才智过人。在他做了一任相州司理参军后,把他推荐给了何执中,将其调回京城升为校书郎,成为了他眼下最得力的帮手。
蔡攸身为蔡京的长子,自幼深受家庭影响,懂得藏拙积累。他在父亲权势滔天之时,却非常低调,不惜屈尊低位,对任何一位高官都恭敬异常,一时间赢得无数好评。
赵佶即位之后,十分欣赏并不依仗父亲而努力的蔡攸,亲自赐了其进士出身,拜为秘书郎,以直秘阁、集贤殿修撰的身份参与编修《国朝会要》。蔡攸自己其实没什么才学,但他极善察言观色、钻营奉承,加上他父亲的地位,却是很受赵佶的信任与重用,今年又直接提了他为枢密直学士。
到了这一步之后的蔡攸,却明显觉察到父亲蔡京对他有所猜忌,而且又开始偏爱他的弟弟蔡绦,父子之间逐渐产生矛盾,进而分户而居。
正是王黼,敏锐地看出了蔡京与其长子蔡攸之间明和暗斗的实质,提议胡衍可以与蔡攸结盟。这样的话,表面上胡衍是在维持着与蔡家之间的良好关系,实质上又可以避免蔡京个人一旦失势有可能带来的损失。
而蔡攸与胡衍同样都是皇帝赠送的进士出身,双方一拍即合,关系一天天地变得亲密起来。
前些日子,西军一口气灭了西夏、其国主的献降书送回时,整个京城完全轰动了!
毕竟是两百多年的边患之地,这可比之前灭浡泥、平大理的消息更加震撼人心。那几天里,每一间酒楼、每一处的茶肆,聚满了兴高采烈的闲人,都在高谈阔论着西军如何反败为胜。如何一马平川,踏平贺兰山路,纵横大漠南北!一个个仿佛都成了运筹帷幄的谋士,各种靠谱和不靠谱的分析与评论在酒桌茶桌间飞来飞去。
都说宋人崇文厌武,可那是因为这一百多年来,无论是对北还是对西一直屡战屡屈的结果压抑了。民间也有各种边帅英雄的传说,可就是占据不了主动,当然慢慢地就没有人会喜欢总打败仗的军事,而信奉起那些相公们的议和之说。
但就在这几年中,官兵先是在东南横行于海上,灭了一些南洋小国,令他们臣服来朝;之后又是平定了大理,如今又是一战而灭西虏西夏,若是能够像这样的百战百胜,又有谁会对战争不兴奋?又有谁会不支持对外的扩张与征服?
更有多少人开始景仰赞颂着这次领兵西北的秦宣抚、秦少师的英明,歌颂着西边诸路各位将帅的勇猛,酒楼厢房中、歌栏瓦舍间,各种诗词歌赋,甚至起源于杭州的评书话本,也开始一段段地流向了京城的瓦肆之间。
而且京师民众,尤其会关注到这场战争之后朝局变动。
因为谁都知道,一开始的西军明显陷入了节节败退的困境,而朝中的相公们对此束手无策,然后才有提议,把这个麻烦丢给这两年来咄咄逼人的东南太子府,直接要求秦刚接手。倘若他拒绝了,便就背上了不听诏命的不忠之名,但去了西北而无法挽回局面的话,也就完美地背上了这口锅,要为这次作战失利而背负责任。
可是谁能料到,秦刚去了西北之后,仅仅四个月时间,居然就立下了如此的不世伟功,普通人只看到了国耻被雪,但朝堂政治必须要考虑接下来的议功议赏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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