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叛臣丁魁楚、丁启睿二人，已然率部归降贼营，二人随军押运的火炮数目极多！”
王承恩躬身垂首，将探查到的军情细细奏报崇祯皇帝。
崇祯闻言，眼底骤起寒锋，沉声冷笑道：“丁魁楚……丁启睿……好得很！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朕，便亲手送他们一份厚礼！”
城外唐军大营之中，主位端坐李应昌，丁魁楚、丁启睿二人侧身落座于左下首。一文一武，皆是大明昔日重臣，如今尽数叛附贼军。
李应昌抬手虚抚，语气带着几分客套温厚：“丁公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本王实在受之有愧。”
丁魁楚闻言长叹一声，神色唏嘘怅然，缓缓开口：“大王谬赞了。老夫此番前来，不过是送大明天子最后一程罢了。老夫仕宦大明二十余载，终究有君臣一场的情分。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本在万历朝便已积弊深重、国运垂危，幸得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力挽狂澜，硬生生续住大明国祚。可到了天启年间，阉党乱政、倒行逆施，苛政暴敛、祸乱朝纲，致使天下民怨沸腾、苍生流离。
当今陛下即位以来，并非毫无功绩，收复辽东、平定朝鲜、远征安南，战功赫赫。可他功不足以抵过，行事太过激进，彻底打破千年世家士族的固有秩序，削尽读书人与缙绅士族的特权，令士绅庶民同列共事，引得天下世家大族尽数嫉恨。
崇祯此举，的确得罪天下士人、行事过激。但他终究是九五至尊、大明君主。老夫一日身为明臣，便要守一日君臣本分，今日前来，也算全了此生君臣之义。”
“丁公高义，堪称当世忠贞楷模！”
李应昌面露赞叹，抬手举杯，高声道：“诸将随本王一同举杯，敬丁公风骨！”
帐下李应武、李应宗、牛勇、李应壁等一众将领，心中皆鄙夷丁魁楚惺惺作态、虚伪矫情。奈何主帅已然发话，众人只得压下不耐，纷纷附和赔笑，抬手举杯。
正当满帐众人举杯欲饮之际，一名传令兵神色仓皇，快步闯入大帐，高声急报：“报！大王，明军使者抵达营外，求见！”
满帐瞬间一静，众人手中酒杯齐齐顿住，目光若有深意地落向丁魁楚、丁启睿二人。
众人心中了然：此二人刚归降不久，崇祯的使者便即刻登门，此事断然脱不开干系。
李应昌淡淡开口：“传他进来，本王倒要瞧瞧，崇祯派来的是何方人物。”
传令兵应声退下，片刻后，一名明军使者昂首步入大帐。
来人目光飞快扫过帐中，一眼便认出落座的丁魁楚、丁启睿二人，满腔怒火瞬间爆发，厉声怒骂：“丁魁楚！狗贼匹夫！”
一句怒斥直白刚烈，瞬间引得帐下唐军诸将忍俊不禁、低声嗤笑。
丁魁楚当众受辱，气得浑身瑟瑟发抖，手指死死指着来人，胸腔剧烈起伏，半晌气急失语，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刘成德目光凛冽，字字铿锵，继续厉声痛斥：“你身为朝廷封疆巡抚，身负一方守土重任，却欺君罔上、隐匿军情；构陷忠良、排挤贤臣；暗中私蓄家财，早早为降敌叛国铺路！所作所为，人神共愤、举世唾弃！”
这番话字字诛心，丁魁楚瞬间面如死灰、脸色惨白，厉声喝问：“你是何人？无端污蔑老夫，究竟意欲何为！”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明刘成德！”
刘成德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咬牙切齿细数其罪状：“你身为封疆巡抚，纵容族人横行乡里、欺行霸市、行凶杀人、破败民家！事发之后，你非但未曾秉公处置，反倒徇私包庇，为掩盖罪责，屠戮监察御史黄有道满门！
此后你又假意诓骗洪督出营，暗中设伏，坑杀朝廷精兵上千，趁机窃夺兵权，献城降贼！更是督造火炮，供逆贼杀伐军民，致使无数将士百姓死伤惨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也敢说老夫污蔑于你？”
“够了！住口！”
一旁的丁启睿见伯父气急攻心、面色涨红、气息紊乱，当即厉声怒喝，想要打断对方。
刘成德目光轻蔑扫过他，冷声讥讽：“还有你这无耻竖子！深受陛下厚恩，任职陕西都指挥使司，执掌一方卫所兵权，不思忠君报国、感念皇恩，反倒追随奸贼、助纣为虐，与禽兽何异！”
“刘成德！我今日定要斩你！”
丁启睿怒火攻心，骤然抽起身侧佩剑，挥剑便朝刘成德冲杀而去。
“丁尚书，退下！”
千钧一发之际，李应昌面色沉冷、出言喝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身旁的李应宗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夺下丁启睿手中长剑，将其死死拦下。
帐下谋士宋以生上前开口劝解：“刘使者，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身为大明使者，未免太过肆意张狂！不知崇祯遣你前来，究竟有何要事？”
听闻宋以生轻辱先帝，刘成德瞬间怒发冲冠，双目赤红便要冲上前去，却被帐中亲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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