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吃什么?”楚识夏随口问。
“炒猪肝,阿胶党参炖鸡。”玉珠脱口而出。
沉舟一下子蹦起来就要往外跑,被楚识夏抓着手腕拽回来,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回凉席上。楚识夏牢牢地扣住沉舟的五指,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笑眯眯地说:“给你补身体,跑什么?”
沉舟面露为难之色,道:“我不想吃那个。”
楚识夏在沉舟唇边亲了一下,揉着他后脑的发丝,不容置喙道:“乖一点,我陪你吃。”
沉舟艰难道:“那你再亲我一下,刚刚太快了。”
玉珠忍无可忍道:“我还没出去呢!把我当个人吧!”说罢,玉珠恨恨地转身,在身后一把甩上了门。门后传来楚识夏愉悦的笑声,沉舟不依不饶地扣着她的手,要她再亲一次。
——
岐国长公主府。
白子澈站在朱色的长廊下,伸手接住一捧冰冷的雨水。
庭院中草木葱茏苍翠,黛瓦白墙,寂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白纱灯笼在风雨中飘摇,渺小的火苗像是一只左突右奔的萤火虫,在单薄的笼子里撞来撞去。
“许得禄死了。”白子澈转头看着步入长廊的长公主,嘴角弯弯,眼睛却带着审慎的意味,“姑姑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司礼监还在。”白懿淡淡地笑,“没了王贤福,还有许得禄,没了许得禄,还会有别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阉宦之祸,无穷无尽,非君王裁决不能断绝。”
白懿将掌心的鱼食洒在池水中,看着锦鲤争相抢夺,轻描淡写道:“楚识夏是剑圣传人,晋王亦非常人,这世上能杀她的只有皇权。陛下要暗杀她再嫁祸给北狄人,不是一两天能办到的事,她的命暂时保住了。”
白子澈略微欠身道:“多谢姑姑。”
“其实楚识夏死了,对你未必没有好处。”
白懿瞥他一眼,说:“昔日镇北王妃及其长子遭灵帝迫害,楚敖连同陈邦毒杀灵帝,才有陛下继承大统。若是今日楚识夏死,楚家未必没有动作。你可以顺理成章地得到一切,再拒绝与北狄和谈,远比你眼下要走的这条路轻松。”
白子澈抬眼看着她,声音微冷:“姑姑说的是。世上钱权利益都是筹码,可是秤的一头压得太重太深,便是满盘皆输。楚识夏没有错,多得是比她该死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她死?大周已经死了太多不该死的人,若有一日满朝皆奸佞,再来后悔今日以她的尸骨铺路,就太晚了。”
白懿眉眼不动,轻飘飘道:“你当她是忠臣良将?哪个忠臣良将敢算计储君之位,敢驳斥皇帝失德?云中楚氏效忠的真的是白氏,还是这个天下,你当真不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白子澈果断地截断了白懿的话,眼神清冽。
“云中楚氏一点也不关心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谁,姓什么。君王一日不失德,云中一日不易帜。于白氏或许不幸,但于天下黎民百姓是万幸。”
白子澈铿锵有力道,“古往今来,正是这样的人才撑起一朝脊梁,延续一朝气数。”
白懿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掸去指尖的鱼食,欣慰地拍拍白子澈的肩膀,说:“你不像你父亲。”
白子澈默然。
“看见你们,我才觉得大周的江山还有救。”
——
秋叶山居。
楚识夏盛了浓浓的一碗阿胶党参鸡汤递给沉舟,沉舟磨磨蹭蹭地啃完鸡肉,才在她逼迫的目光下苦大仇深地将汤水一饮而尽。楚识夏满意地点点头,给他夹了一筷子猪肝。
沉舟深吸一口气,把一脸茫然的洛霜衣抓过来,将猪肝倒进她碗里,“你也要多补身体。”
楚识夏颇以为然,雨露均沾地给两人各夹了满满一碗猪肝,贴心地给洛霜衣盛汤夹菜。沉舟逃无可逃,被楚识夏笑眯眯地盯着吃完一大碗猪肝。
洛霜衣无所谓地嚼完软绵的猪肝,面露挑衅之色,眼神大意是——家主,你真是越来越娇气了。沉舟非常乐意在楚识夏面前暴露自己柔软任性的一面,不屑一顾地以眼神顶回去——你懂个屁。
饭桌上刀光剑影,一个黑色的人影脚步虚浮地飘进来,一头磕在桌上。楚识夏吃了一惊,连忙按住两个草木皆兵的刺客,以免那人瞬间被捅个透心凉。
鬼市主扒拉开一半羊骨面具,风卷残云般扫荡完桌上所有的饭菜,仰躺在地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可算活过来了。”
楚识夏委婉地问:“你的鬼市被官府查抄了?”
鬼市主牙尖嘴利地回:“你家被抄了,我的鬼市都不可能被抄。”
楚识夏微笑道:“要不是你救了我,我现在就把你、鬼市和你家祖坟都烧了。”
鬼市主知道楚识夏真能干出这种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又说:“你还记得青眼蛇胆吗?”
“记得。”
楚识夏从望月楼偷走的青眼蛇胆,不仅还了鬼市主的人情,还狠狠地坑了江长公子一把,令他背负巨额违约金,甚至在家族中地位动摇。如果楚识夏没有因为好奇意外中毒,这桩偷鸡摸狗的事办得堪称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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