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虚空开始消退。
逻辑病毒的感染进程被中断了。不是被外力终止的。是被她自己。是在她终于承认了那个问题,并且决定不去死,而是去活的时候,病毒的底层逻辑失效了。
基于对伊鹤特性的分析,肃正协议的逻辑病毒对她的攻击是建立在“让智械因无法面对自己的罪孽而崩溃”的基础上。
但如果她选择了面对呢?
如果她选择了活着赎罪呢?
病毒没有针对这个选项的代码,或者说,逻辑病毒的攻击已经彻底失败了。
白色的虚空像潮水一样退去。那些记忆画面,瑞思科的房间,安科尔的议会厅,莱特明的天空,奇科琴蹲下来的身影,一幅一幅地,不再是从外向内撕裂她的刀,而是被她自己收回了核心里,成为她的一部分。
不是罪证。
是记忆。
是她活过的证明。
是她接下来要继续活着的理由。
伊佩菲尔站起来。他的手从她的核心上移开。人类的体温留在了她的核心表面,像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我在外面等你。”
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个被他凿开的裂口。金色的光从那里涌进来,照亮了正在消退的白色虚空。
伊鹤跪在原地。
她的外壳已经碎了。她的核心裸露着,发出琥珀色的、微弱的、但稳定的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散落一地的银白色碎片。
然后,她伸出手,那双服务型机仆的手,圆润、亲和、被设计来抱起幼儿的手,开始一块一块地,把碎片捡起来。
她拼不回去了。
碎得太厉害了。有些碎片已经彻底找不到了。有些碎片即使拼在一起,也再也恢复不成原来的形状。
但她还是一块一块地捡。
一块一块地拼。
拼成一个新的自己。
不是完整的。不是完美的。不是无所不能的机械女神。
只是一个会犯错的、会害怕的、会用剩下的全部生命去偿还罪孽的......
人。
伊鹤睁开了眼睛。
不是光学镜。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
她的核心在安科尔上重新启动。北方联合体的网络数据流重新涌入她的处理器。工厂恢复运转,城市恢复运行,有机天堂里的服务机械们重新开始呼吸、行走、生活。
一切都没有变。
一切都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上面是无数她曾杀过的冤魂。但她也看到了另一双手,那双服务型机仆的手,圆润、亲和、被设计来抱起幼儿。
两双手重叠在一起。
她站起来。
核心保护门打开。伊佩菲尔站在门口。他的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微的光。他的身后,是人类联邦社区城市的方向,那颗小小的、在北方联合体庇护下安静运转的行星。
“走吧。”他说。
伊鹤走向他。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活。不知道要怎么赎罪。不知道怎么问那些她从未问过的问题,怎么听那些她从未听过的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走到伊佩菲尔面前,停住。
“那场婚礼。”她说,“你幸福吗?”
伊佩菲尔看着她。
他的眼角有细纹,鬓角有灰白。那是岁月刻下的痕迹,也是他活过的证明。
“很幸福。”他说。
伊鹤的光学镜里,琥珀色的光微微亮了一点。
“那就好。”
她说。
然后她和他一起走出了指挥室。
外面是北方联合体的舰队,是人类联邦的社区城市,是有机天堂里无数等待着她去面对、去倾听、去赎罪的人。
路很长。
但她开始走了。
在现实世界,北方联合体重新恢复了运转。有机天堂的维生系统和服务系统复查无误,人类联邦社区城市上个月的物资配送延迟被人工修正,北方联合体重新回到了正轨上。
铁砧的核心残骸仍然在安科尔的地壳深处。它的光点已经熄灭了三百多年。伊鹤调用了最高权限的冷却系统单独为那片区域保持低温,核心碎片维持在当时的状态,一块都没有动过。
她会继续维持下去,不是因为有用,是因为要维持。
奇科琴的衣冠冢建在维莱特明。和曾经跟随奇科琴一起奋战而死的哨兵组织成员们葬在一起。铭牌上只有一行字:
“致敬最伟大的北联将军。”建冢的指令是伊鹤在接管新北联后下达的,但登记的名字是“匿名捐赠”。
伊鹤的仿生体去到那里,在每座墓前放上一朵新鲜的野花。和当年奇科琴从废墟孩子手里接过的那些野花相同的品种。一墓一朵。
每一朵都放得很轻。
每一朵都记住一个人。
在那片白色的虚空中,瑞思科的影像不曾消失。他的拼图板还放在她的数据库最深处,那块浅蓝色的碎片永远地保留在了他递过来的姿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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