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依言,两腿微曲,往下一沉。大小姐也轻轻踮起脚尖,微微侧身,将头向他那边靠过去。
两人就这么,一个曲腿弓腰,一个踮脚侧身,脑袋堪堪碰到一处。
李乐的圆寸头,硬硬的发茬,挨着大小姐柔软光滑的发髻,那上头抹了啫喱,那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诶,李乐,腿站稳了,别哆嗦。”
“对,腰挺直。”
“嘿嘿,看看李乐,像啥?”
“狗熊蹭树?”
“关键这树有些瘦。”
“那要是换成田胖子?”
“哈哈哈哈~~~~”
门口的一圈人看着这别扭又亲昵的姿势,都笑出声。
婶子忍着笑,拿起桃木梳,在香汤碗里蘸了蘸,走到大小姐身后。她动作很轻,很慢,先将梳子虚虚在大小姐发顶悬空梳了三下,口中念念有词:
“一梳,举案齐眉;
二梳,比翼双飞;
三梳,永结同心。”
大婶子又在李乐那几乎没头发的脑袋上,也虚虚梳了三下,口中同样念道。
“一梳,顶天立地;
二梳,立业成家;
三梳,福泽绵长。”
之后,从托盘里端起那碗清水,用指尖蘸了,轻轻弹在两人头上。水珠凉丝丝的,落在李乐的光头皮上,倏地就没了,落在大小姐的发髻上,却凝成小小的一颗,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上头上头,子孙出头。”大婶子念着,举起梳子,先在大小姐的发髻上轻轻梳了一下,又在李乐的脑袋上,划拉了一下。他那圆寸,实在没什么可梳的,梳子齿儿划过发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而随着动作,边上两个婆姨,开始念那“十梳”的喜歌,带着麟州本地特有的、糯软的腔调,却又透着股子庄重。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梳子从大小姐发顶滑到发梢,又挪到李乐脑袋上,划拉一下。
“三梳子孙满堂,四梳富贵双全。”
屋里静得很,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轻响,和拖长的、带着韵律的念诵声。
“五梳五子登科,六梳六合同春。”
李乐曲着腿,微微侧头,能看见大小姐半边侧脸,烛光映着她的轮廓,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像两把小扇子。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又踏实,又柔软。
“七梳七巧团圆,八梳八仙庆寿。”
大小姐微微垂着眼,感受着梳子偶尔划过发顶的触感,和身后那人传来的、温热而安稳的气息。
“九梳九久长长,十梳......十全十美,地久天长!”
“木梳为凭,香汤为证,”大婶子的说道,“今日并头,结发同心。青丝绾正,白首不离。风雨同舟,甘苦与共。此心此意,天地可鉴。”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周围的笑闹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这有些奇特却又无比郑重的场景。
念完,将木梳从两人头顶移开,放入托盘中,笑道:“礼成!新人同心,其利断金!”
“好!”周围爆出一片喝彩。
李乐直起身,顺手扶了一把大小姐。两人转过身,面对面站着,目光再次相遇。烛光在她眼里跳动,那双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的影子,清晰而明亮。
“走吧,坐床去。”婶子一推李乐,“愣着干嘛?”
“这下总该……”李乐话没说完。
“急什么,还有撒帐、合卺酒、压四角、围儿女馍馍呢。”她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终于跨过了那道贴着“囍”字的门槛,走进了真正意义上的“新房”。
新房宽敞明亮,窗户上贴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并蒂莲开的窗花。
一张崭新的雕花拔步床靠里墙摆放,挂着大红绣百子图的帐子,床上铺着大红色绣龙凤呈祥的缎面被褥,堆着高高的、贴着“囍”字的锦被。
床沿垂下同色的流苏。窗下是梳妆台,镜子上也贴着小小的红“囍”,靠墙还有衣柜、箱笼,俱是红漆描金,透着喜气。
一抬头,那顶百子千孙帐的顶部,还贴着一个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的剪纸帐花。
两人刚在床沿坐下,床褥极软,一坐便陷下去些,门口又进来一位婆姨,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圆形的柳条笸箩,笸箩里堆得冒尖,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有包着红纸的糖果、核桃,五颜六色,满满当当。
“撒帐喽!”那婆姨扬声喊道,脸上笑开了花。
一听撒帐,屋里屋外顿时又是一阵欢腾,许多人往前挤,挤在门口窗边,伸长了脖子看。
婆姨端着笸箩,先从东南角开始,抓起一把混着干果糖果的“喜物”,手腕一扬,天女散花般撒出去。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糖果、核桃……噼里啪啦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家具上,崭新的被褥上、床前的脚踏上.....发出清脆欢快的声响。
一边撒,婆姨一边亮开嗓子,唱起了“撒帐歌”。
她的嗓音不算顶好,有些沙哑,却带着信天游般粗粝而真挚的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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