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继续往下看,接着念,“东瀛的君子们摇着折扇,将共存共荣唱得比樱花还烂漫,扇底却掖着从高丽到东北的地契。嘴上说着解殖民枷锁,手里的铁索早已将半个亚洲勒得发紫。”
“.....好个大亚细亚,原是武士刀刻成的账簿,屠了邻人的屋舍,偏要称作王道乐土。劫了别家的米粮,倒说是圣战奉献。”
“东京的博士们把毒瓦斯浇出朵海棠花,军部的算盘珠子拨响处,尽是孤儿寡母的骨头作注。最妙处,是既要学盗跖掠城,又要扮孔孟诵经,只是那经卷的每一页,都透着血锈与火油的馊气。”
念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最后一句用更浓墨、更凌厉笔锋写下的中文批注,一字字念出,“日人和族如犬似狐的低劣卑鄙下作的本性表露无遗。”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李乐伸手,拿起那本子,凑近了仔细看那几行字,尤其是最后那句锋芒毕露的痛骂,半晌,才轻轻啧了一声,摇头笑道,“好家伙……老爷子这张嘴,年轻时候也是够毒的,骂得真是……鞭辟入里,入骨三分。”
李富贞依然趴在他肩上,闻言轻笑,“你不也一样?”
“我?”李乐放下本子,身体往后靠了靠,让她趴得更舒服些,自嘲地笑了笑,“我顶多算个嘴把式,仗着有点小聪明,耍耍嘴皮子。”
“老爷子那可是真刀真枪见过血的,手上硬,嘴上也不饶人。你看这字,这笔锋,这怒气,隔着几十年纸张都能扑出来。这是真恨,也是真痛。”
他拍了拍那笔记本,小心地合上,指尖在磨损的封皮上摩挲了两下,“这得收好。回头提醒我带回燕京去,得空再好好翻翻。看看我爷十八九岁满腔热血时,是怎么个愤青法。前面骂军阀、骂官僚的段落,那才叫精彩.....”
他忽然转过头来。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清晰地看见她长长的睫毛。
他眼底漾起笑意,伸出手,用指腹极轻柔地在她眼角揩了一下,拖长了调子,“噫~~~~我们李会长,这一眼的慧根可不少啊。”
大小姐瞪他,眼神里带着起床气的那点嗔怪,还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意味,“讨厌!刚睡醒,谁没有?”
李乐哈哈一笑,顺势握住她挥来的手,包在掌心,指尖在她柔嫩的手背上轻轻划着,目光却柔柔地笼着她,“咋样?在这老宅子里,睡得还习惯么?我听说好多人睡这种百年老屋,心里发毛,睡不着。”
李富贞任他握着手,将下巴从他肩上挪开,改为侧着脸颊贴着他宽阔的背,目光悠悠地投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生机盎然的院落。
“自己家,为什么会害怕?”她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这片安宁,“沾枕头就睡着了,连梦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倒愣了一下。
自己家。
这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竟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她想起第一次被李乐带进这座老宅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被什么东西审视着的感觉。那时候,总觉得有什么在看着自己,在打量,在评判,让她不自觉有些拘谨。可现在,那些感觉,全没了。
似乎这座宅子接纳了她。
不,不只是接纳。是那种更深的、更无声的东西。像是这老宅沉睡了百年的一呼一吸,终于和她自己的呼吸,合上了拍子。
那些雕花的窗棂,那些斑驳的朱漆,那些沉默的青砖,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门槛,它们不再是需要被审视、被适应的对象。它们成了背景,成了怀抱,成了可以让她安心睡去、放心醒来的地方。
还有身边的人。一切都对,一切都正好。心里是满的,也是静的,像一口古井,映着天光云影,波澜不兴,却深不见底。
她把这感觉说给李乐听。
李乐静静听着,感受着她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紧了紧。
“有那么玄乎?按现代科学的说法,可能就是人体生物磁场适应了老宅的建筑材质和地磁场环境。老木头,老砖石,住久了,频率对上了,人就觉得舒服、安稳。哪有那么多神神道道的。”
“去你的。”李富贞轻哼一声,用额头撞了撞他后背,却没用力。
“是是是,我俗人一个,就认得磁场和地气。”李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嘿嘿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点不怀好意,“不过,昨晚咱们好像忘了件大事儿。”
“什么事儿?”
李乐忽然手臂一用力,就这么坐着,将她从背后环抱的姿势,轻轻巧巧地揽到了身前,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一手仍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撩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人伦大事啊,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半醉回春色。昨晚上只顾着忙了,又收拾半天,倒是把这最要紧的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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