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光写完那行字，将纸折了两折，塞进西装内袋。
身旁的助理垂着眼，翻开手里的会议资料，指尖却微微发僵。
交流会散场后，他没有跟任何人多聊，带着助理从侧门离开。
车子拐出燕京大学东门，沿着长安街往西开了二十分钟，在一条种满国槐的巷子里停下来。
巷子尽头是一栋灰砖小楼，门牌号被爬山虎遮了大半。
叶韶光推开铁门，皮鞋踩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径直上了二楼。
徐攸年正坐在书房里看病历。
桌上摊着三份住院记录，最上面那份的名字栏写着“叶凝心”，旁边压着一张从M国寄来的脑电图扫描件。
叶韶光推门进来的时候，徐攸年连头都没抬。
“你这门锁该换了，我让人三秒就拨开了。”
叶韶光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扫了一圈书房。
墙上挂着一幅字，桌角放着半杯凉透的茶，窗台上搁着一盆快枯死的文竹。
“攸年，你这日子过得，比凝心在M国那间病房还冷清。”
徐攸年翻过一页病历，拿笔在边上画了个圈。
“你来就为了评价我的装修？”
叶韶光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我来看看你，顺便聊聊凝心的事。”
他说“凝心”两个字的时候，咬字很重。
徐攸年的笔停了一拍，抬起头。
叶韶光靠在椅背上，烟叼在唇间，歪着头看他。
“M国那边传回来的最新报告我看了。凝心的脑干反射比上个季度又弱了一档，再这么耗下去，三年之内，连植物人都维持不住。”
徐攸年把病历合上，放到一边。
“我知道。”
“你知道？”叶韶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知道你还在这儿坐着看病历？攸年，我把凝心托付给你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
徐攸年没接话。
叶韶光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说你会想办法，你说你学医就是为了这个，你说只要给你时间，你能找到逆转脑死亡的方案。”
他一句一句地数，不急不慢。
“我给了你时间，这么多年过去，也该够了吧？”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巷子里有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又远了。
徐攸年靠回椅子里，两手交叠搁在腹前。
“脑死亡的逆转不是靠时间能堆出来的，韶光，你比谁都清楚。”
“我清楚。”叶韶光点头，笑容没变。“所以我在外面找了另一条路。”
他把烟塞回烟盒，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徐攸年面前。
纸上是一份实验数据摘要，全英文，抬头印着一个徐攸年见过的标识。
徐攸年扫了两行，手指在纸缘上顿了一下。
“CAS的第三代衍生方案。”
叶韶光的声调轻飘飘的。
“细胞活性调控，神经突触再生，脑干功能重建。三期临床已经在跑了，数据很漂亮。”
他往椅背上一靠，摊开双手。
“攸年，你是学医的，你看看这组数据，凝心有没有救？”
徐攸年没碰那张纸。
他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五秒，收回视线。
“有救。”
“那不就结了。”
叶韶光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绕到徐攸年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没松开。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徐攸年没动。
“燕京大学有个人，姓杨，你应该听过。”
叶韶光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叩了两下。
“她手里有一套细胞修复技术，是目前我们最需要的拼图。我的人拿不到，但你能接近她。”
“你要我去偷技术？”
“偷多难听。”
叶韶光松开手，绕回椅子前面坐下，翘起腿。
“我要你帮我把人请过来聊聊。地点我来安排，你负责把她带到就行。”
徐攸年抬眼看他。
叶韶光迎着他的视线，笑容温和。
“攸年，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凝心的医药费，之许的特效药，都是我在兜底。我没跟你算过账，对不对？”
他歪了歪头。
“不过之许那孩子最近的过敏又犯了吧？上个月两次。你配的那个药，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书房里的空气沉了一层。
徐攸年的手搁在扶手上，拇指缓慢地摩挲着木纹。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商量。”
叶韶光纠正他，语调诚恳。
“之许的药我可以继续供，凝心的治疗我也会推进。你只需要帮我这一件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
“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叶韶光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又回过头。
“对了，攸年。”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的温度已经撤干净了。
“你跟楼家那位大小姐，最近走得挺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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