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美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刺过来,又很快消失在嘈杂的人声里。
她站在台阶下,身上还披着南氏安排人送她来时搭上的外套,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
可她知道,噩梦还没有结束。
她刚才借口肚子疼,从南易风那里逃了出来。
医生给她做了简单检查,说没什么大碍,让她多休息,不要情绪起伏太大。
可沈小美哪里还能休息得了?
她连病房都没敢多待,趁着陪同她来的司机去缴费,立刻从另一边通道离开了医院。
可真的走出来之后,她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家?她没有家。
去找叶君豪?不敢。
南易风那里已经回不去了,她亲口承认了一切,亲手把自己最后的退路也斩断了。
现在南易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知道那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会再被她牵着走,更不可能再替她挡任何麻烦,那一百五十万,南易风没有要回,说是让她找个安静的地方,买一套房子,安安静静过生活。
沈小美站在路边,冷风吹过来,她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可这个孩子,此刻不仅没有让她觉得安心,反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所有念头转来转去,最后却只剩下一个人。
林宇,他现在怎么样了?
叶君豪把他带走之后,会怎么对他?会不会打他?会不会逼问他?
会不会……
沈小美不敢再往下想。
她一想到林宇因为她出事,心口就像被刀子割开一样疼。
明明最开始,她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想给孩子找一个出路,想把一切都瞒过去。
她以为只要南易风认了这个孩子,所有问题都会解决。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谎言一旦开始,就不是她想停就能停的。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得几乎握不住。
通讯录里,林宇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沈小美盯着看了几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狠狠抹了一把脸,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
电话响了。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嘟——”
没人接。
沈小美屏住呼吸,死死咬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仿佛只要她足够用力等,电话那头的人就一定会接起来。
直到通话自动挂断,冰冷的提示音传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甘心,又立刻拨了第二遍。
还是响了,还是没有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
每一次铃声响起,对她而言都像一种凌迟。
她从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慌乱,再到最后几乎崩溃。
为什么不接?林宇,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叶君豪不让你接?
还是你已经……
“不,不会的。”沈小美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
可她的声音太轻,也太虚,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她沿着医院外的人行道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路边一处小花坛旁,终于再也撑不住,坐在了冰凉的石凳上。
夜风很冷,吹得她指尖发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周围有人经过,有人回头看她一眼,却没有人停下来。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太多人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狼狈,谁也顾不上谁。
沈小美低着头,手机还攥在手里。
屏幕亮着,上面全是她打给林宇的未接记录。
她看着看着,眼泪终于彻底忍不住,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林宇的名字。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可越是压抑,肩膀就抖得越厉害。
她想起林宇,他虽然没什么钱,也没有南易风那样的身份,更比不上叶君豪的家世,可他舍命救她,应该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即便没有荣华富贵,日子过得艰难一点,只要林宇愿意认这个孩子,愿意和她一起承担,她也不是不愿意。
“小美。”
恍惚间,她仿佛听见林宇的声音。
沈小美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可面前没有林宇。
只有几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挡住了路灯投下来的光。
沈小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几个人穿着黑色外套,神情冷淡,站姿笔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路人。
为首的男人她见过一次,就在叶君豪身边。
虽然那人没有对她说过几句话,但那种冷冰冰的眼神,她不会认错。
是叶君豪的人。
沈小美下意识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背撞到石凳边缘,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却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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